《情迷三重奏:南台灣鋼琴三重奏》:在技能迥異的夥伴間,找到命中率最高的作戰方式
11月
08
2023
情迷三重奏:南台灣鋼琴三重奏(財團法人奇美博物館基金會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026次瀏覽

文 陳旻鈺(專案評論人)

《情迷三重奏》由南台灣鋼琴三重奏演出,焦元溥作為本次奇美音樂節策劃人,也一同到現場作為導聆亮相。上半場帶來德國作曲家布拉姆斯及舒伯特的三重奏作品樂章選曲,下半場則專情於法國作曲家拉威爾。首先以布拉姆斯《B大調第一號鋼琴三重奏》第一樂章開場,鋼琴家吳亞欣彷彿手握曬得金黃的太陽捧花,慎重且含蓄的掀開帷幕,大提琴家高炳坤筆直地踏入,氣息渾厚綿延,而小提琴家薛志璋宛如一陣清幽涼風,吹過芬芳原野,讓金色花瓣在空間中旋轉。三人共構出欣欣向榮的美景,邀請聽者大步跨入這明亮世界,觀看浮萍在水面擺盪,是一幅既柔韌又平靜的景色。 

舒伯特《降E大調第二號鋼琴三重奏》第二樂章開始,鋼琴家即奏出短小有規律的步伐,琴音如製錶多年的師傅般精細,大提琴家則化身為處之泰然,帶著些許粗獷低沈聲線的孤高旅人,一心嚮往隱居的他,決定與鐘錶師父相伴同行,但就在這時,又有一名新成員加入旅途,原來是步伐輕盈,懷抱浪漫與幻想的漂浮法師。團隊裡的三位主角極具個性,每人對於事件該怎麼處理保持著不同看法;看似優柔寡斷的法師害怕紮營時間太晚,想要呼喚後頭的兩人快步前進,但鐘錶師肩負大量精密零件行囊,旅人則意外中了菇毒。 

當三人半拉扯半跟隨,音樂行進間猶如三條平行線般筆直,尋覓真心的期待逐漸冷卻。 

在室內樂合作中,我們因為想要和氣地與別人完成排練,不願「吵架」而拿掉個人的情緒,試著控制自己的想法,遵循別人的意見,好讓關係維持在理性的表象。但當音樂缺乏對話,它的靈魂也就枯竭了。演奏過程備受舞台四面八方力場威脅,若其中一位演奏者不小心真情流露,在毫無彈性的殘酷空間,便注定成為他人眼中的脫序演出。鋼琴家為了配合兩把弦樂不同的聲響,將自己音量削弱,樂句與樂句之間也接續過快;弦樂爭先恐後拉進和弦,或在找對點的地方停滯太久,失去了音樂在時間裡的自然脈動。少了喘息的空間,空氣逐漸凝結,聲響終在不斷重複的樂段間變得像是機械一般僵化,如越拉越緊的橡皮筋般失去彈性。 

但是,每個人法力深厚、武功高強,各自帶有不同屬性。搭配和諧,必能在每一次的任務出勤時完勝夢魘,更在旅途中培養深厚信任感,與彼此的呼吸與律動並肩作戰。 

拉威爾《A小調鋼琴三重奏》便是音樂會的最終大魔王。血條超長、難度破表,殘酷又暴戾的格律要求,彷彿為三人打了雞血,絞盡腦汁地為樂譜解碼,想出彼此合作無間的戰力技法。當三位演出者看清了聲響的來龍去脈,在舞臺上表現出高度的專注,縝密配合終於迎來了勝利。 

不像聲樂曲擁有文字,器樂曲本身是抽想情感的藝術,失去對畫面的共構設計,猶如迷失在偌大的黑暗森林。如何調整目光,彙整樂譜的蛛絲馬跡;在收集情報時,培養技能迥異的夥伴間找到彼此協和的時刻,投注熱情、放出絕招?最給力的作戰方式,是當孤高舞台上就算只有三個人,也能呈現三加三大於三的強大才氣。 

《情迷三重奏:南台灣鋼琴三重奏》

演出|鋼琴:吳亞欣、大提琴:高炳坤、小提琴:薛志璋
時間|2023/10/28 14:30
地點|臺南奇美博物館奇美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體而言,這次的製作雖稱不上是足入史冊的頂尖等級,卻是一次很好的示範,以適宜的排場規、扎實而有效的舞台調度和多媒體視覺,入門者能有滿足的原作體驗,老饕則能細品其中的巧思及傳承——對於歌劇環境尚在成長的國內而言,這點或許相當重要。
9月
28
2026
當代音樂的困境與魅力,往往在於如何在趨近成熟的傳統中殺出一條血路。《#Redefine_一個音樂家的自我命題》之核心,正如其名,在於「重新定義」。它重新定義了古箏的發聲機制——原來摩擦、雜音、非樂音皆可成詩;它也重新定義了演奏家的角色——從被動演繹樂譜的匠人,躍升為能從創造到演奏獨立完成、具備強烈個人主體性的當代藝術家。
9月
24
2026
我想,吳妍萱所謂的「減法」,並不僅是捨棄多重媒材,亦非使舞臺空無一物,而是在聲音的出現與消失之間,留下足以感受的空隙。當聲音不再急著延續,我們反而有機會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聽見了什麼。
9月
24
2026
馬寇爾與國家交響樂團為原本的舞劇音樂和交響樂主體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上半場的黃俊文以理智過濾浪漫,流淌出細膩無負擔的甜美;下半場馬寇爾則以銳利如刀的線條解剖莎士比亞筆下的愛情故事,有直逼心靈的冷冽。
9月
22
2026
如是,《咻》最大的障礙,便在於音樂選材、故事情境與角色行動尚未充分地融合,思索音樂如何在故事的脈絡下借力使力,進而帶動角色的情緒和行動,讓旋律成為觀者理解作品的渠道,否則音樂與戲劇即使同台,終究是貌合神離。
9月
21
2026
在如此嚴苛的聲學考驗下,樂團首席胡乃元與TC的音樂家們以敏銳的聽覺應對,他們並沒有被動地接受場地的限制,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聲響的重新校準。
9月
08
2026
音樂家耳中所聞,即是觀眾席上接收到的聲音,沒有時差。在強奏與講求極大張力的樂段中,台上依然傾注了具侵略性的物理能量,首場那份小心翼翼的「互相等待」,已內化為「指揮就在每個人心中」的默契。
9月
08
2026
歷經前兩場的空間磨合與動態釋放,來到第三場,外在的空間適應已不再是焦點;取而代之的,是三場高強度演出所累積的生理疲勞,將整場音樂會逼入了一場精神與美學的極限運動。
9月
08
2026
觀眾經歷了蕭邦早期的炫技實驗,也感受了其協奏曲的深刻情感,一路見證蕭邦的作曲技法如何累積,而音樂前輩的技藝與涵養如同燈塔,新生代帶著無可限量的動能繼續向前奔赴,傳承的意義,讓音樂會的價值遠遠超越了單純的演出。
9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