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演前後的漫談/漫彈——《好了啦!達康!》第六季第二集
5月
26
2022
《好了啦!達康!》第六季第二集(達康.come提供/攝影梁凱評)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943次瀏覽

文 張又升(2021年度專案評論人)


《好了啦!達康!》第六季第二集的正式演出,由兩段漫才、兩段遊戲和一首晚安曲組成;現場依舊近乎滿座,大家不畏疫情的表現凸顯出對這個成軍多年的漫才組合有著無限支持。


迷人的錯誤認知與極端命題

第一段漫才講的是「如何讓世界記得自己」。吐槽的阿達本意是思考漫才師如何能有經典作品傳世;或者,不論志向或職業,人生在世,總渴望能留下一些重要事物被他人憶起。然而,裝傻的康康第一時間卻把這個主題理解成人死之後被悼念的方式,如設計紀念碑、紀念館,順道把話題轉向如蔣介石的銅像設立;由此推論,必須成為偉人才能被人紀念,但偉人蔣介石……──可想而知,這樣的政治性對話再發展下去很不妙,於是話題馬上被阿達制止。

其中一個哏特別爆笑:阿達糾正康康,說兩人討論的是「搞笑的事業」而非「紀念的方式」時,康康卻說,紀念法老王的金字塔既是陵墓,也是為搞笑而設立的。阿達表示不解後,康康竟模仿起埃及壁畫上的人像姿態──人像的雙手雙腳,因為不是以透視法繪出,所以看起來不太自然──認為法老王那樣站立或走路有夠好笑,值得紀念!這個段子的邏輯是常見的「一個命題,各自表述」,裝傻不斷把吐槽所欲嚴肅談論的事情,強行扭轉成自己的(錯誤)認知。

第二段漫才則是以阿達搬家為背景,漫才老搭檔康康不斷死纏爛打,說要當第一個去阿達新家拜訪的人,甚至非常在乎自己不是第一個知道阿達搬家的人。過程中,幾次玩了諧音哏和接字哏,如阿達的「姊夫/幾乎/肌膚(之親)」、「荊棘/金桔/金吉(拉)」。一陣鬧騰之後,康康在阿達房間內瞎扯,最終說出自己只差沒在床上大號,演出就這麼以強尼戴普和安柏赫德誹謗官司的時事哏作結。這個段子的邏輯是「將命題推到極端」,雖然常見,但依然有趣,特別是康康裝傻時的欠揍表情。


《好了啦!達康!》第六季第二集(達康.come提供/攝影梁凱評)

兩段遊戲也很精彩。第一段由兩位演員抽籤,回答觀眾入場前在紙條上寫的問題。小熊軟糖被回答成是橡皮筋做成的(為什麼吃小熊軟糖會拉肚子?)、包括自我放棄和耍廢等自己所做的全部決定永遠都是正確的(處理不完的人生課題該怎麼辦?)、純友誼和「侯友誼」的諧音聯想(男女之間有純友誼嗎?)。可想而知,這裡的「回答」都是發揮想像力的結果,混雜著瞎掰和正經。

第二段同樣由兩位演員抽籤,扮演觀眾所寫的人物設定。比較不同的是,這一段由第三位演員哈利在幕後獻聲並設定情境,達康兩人必須在該情境下設法演出紙上描述的內容讓大家猜,因此不只是傳統的比手畫腳。這裡最令全場驚豔的,是康康為了演出「拿成仙女棒的魔法師(?)」所跳的一場即興舞,完成度之高讓大家很難相信是即興的結果,阿達和哈利也都驚呆了。


達康標誌性的開場與收場

即興可能是整場表演最讓人拍案叫絕的地方。事實上,雖然精心準備的段子和遊戲都很有趣,但每次欣賞《好了啦!達康!》,讓我真正聚精會神的段落都是正式開演前的兩人寒暄和結尾時的晚安曲;僅僅來聽演員講段子,已經不夠了。

不像漫才有一個主軸,觀眾只要把注意力交給演員就好,開場的寒暄並非正式演出,卻又發生在舞台上,若視之為主持,仍屬廣義的表演。以此一派輕鬆的閒談開場,就算不太有明顯的對話主軸,而話題又可自由拋接和轉換,實際上卻是一個岔路過了還有一個岔路,路路之間的銜接不能過於風馬牛不相及,更不能耗盡觀眾欣賞正式演出前的耐心,著實不易。

面對這樣的情況,至少對我來說,很容易展開「這樣哈拉真的不會太久嗎?」「現在的話題還滿有意思的,不要太快就跳下一個啊!」「怎麼從上一個話題聯想到這一個?」等心內小劇場,一邊感受演員的親切,一邊擔心他們是否能拿捏好對話,一邊又因為這股擔心被化解而開心、快意。


《好了啦!達康!》第六季第二集(達康.come提供/攝影梁凱評)

晚安曲除了上述的話題即興,更加上即時編曲和演唱,歌詞則來自觀眾寫下的人物設定;由於這些設定並不連貫,抽籤的結果也屬偶然,達康必須即時將它們串起,考驗更勝開場的寒暄。在康康彈奏的吉他聲中,大家透過兩位演員時而苦思時而對望的動作感受他們正燒著腦袋,尋覓下一個詞、下一句話。此間的笑料除了瞎掰的劇情,還包括演員臨時發想時的措手不及,對比漫才時的氣定神閒大不同(不管裝傻和吐槽的角色要求他們演得多麼慌亂或認真)。

開演前後的「漫談/彈」是達康之間默契長期積累下的臨場發揮,在安排好的「漫才」跟與眾同樂的「遊戲」之外,它構成整場演出同樣關鍵的第三個元素,相信這也是令所有達康迷引頸期盼每一季《好了啦!達康!》的原因。

《好了啦!達康!》第六季第二集

演出|笑太夫漫才集團、達康.come
時間|2022/05/21 19:30
地點|中影八德大樓演講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