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之處亦有色彩暈染——伊格爾.列維特獨奏會《貝多芬鋼琴奏鳴曲》
11月
25
2022
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 Peter Meis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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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家伊格爾.列維特無疑是當今國際樂壇最炙手可熱的演奏家。無論是在唱片產業低迷的今日,還幾乎年年錄製發行新作,或是在2020年全球紀念貝多芬250年冥誕之際,於指標性的薩爾茲堡藝術節單打獨鬥演出貝多芬全本三十二首鋼琴奏鳴曲。而同樣的曲目也帶至世界各地的指標性音樂廳,展現了列維特現階段於國際樂壇的影響力和熱門度。列維特今年受兩廳院之邀,本次來台演出四首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能在甫開放國外演奏家來台之際,於第一時間共襄盛舉,不只是聽眾之福,門票也老早銷售一空。

在暴風中迴盪、在悲愴裡沈澱

開場的《暴風雨》奏鳴曲,是筆者認為全場演奏得最好的一曲,開頭鋼琴家便展現了對於時間、氣場無懈可擊的控制力,就算當中觀眾的手機鈴響,打破了鋼琴家的精心醞釀(鋼琴家也以手勢做出即時回應),對於速度的舒展,也較後面的曲目更為自然。慢板樂章,列維特製造了漫步於空中的氛圍,音樂也呈現相當好的蔓延感;就算筆者坐在相對後排,也能感受到列維特不但完整交代每一個樂句,也在自己製造的氛圍中,以少量卻清楚的變化,在聽眾的耳中產生強烈的存在感。

《悲愴》奏鳴曲雖然是非古典音樂聽眾也都耳熟能詳的名曲,但列為特也有相當獨到的表現。第一樂章開頭,列維特以如同歌劇一般的演唱來鋪陳,有時如同詠嘆調旋律大線條地展現鋼琴的歌唱性,有時又如同宣敘調漫不經心地娓娓道來。然而緊接著的快板樂段,列維特的演奏比一般既定印象快了不少,猶如秋風掃落葉。或許會有聽眾覺得如此強烈的對比,略有整體感不連貫之感,但對筆者而言,如此騁馳的速度雖快到有些草率,但也讓慢板的美更有襯托,更使得強音的演奏猶如一技重拳,而往後時間便好像是重擊之後的無語。到了第二樂章慢板,列維特並未給予過多的情緒,呈現一種淡然卻不過度抒情的灑脫。雖然以他對時間氣場的掌控,大可以另一種形式呈現。第三樂章鋼琴家呈現有如史卡拉第一般的觸鍵,對筆者而言則有如將「悲愴」以率性地方式回應——是一種已自我消化,而不求額外同情的情感。

繽紛的演奏,展現熟練且精緻的技巧

下半場開場的《杜鵑》奏鳴曲,相對而言篇幅短小不少。古典風格搭配巧思的句法設計,以流暢的方式一氣呵成,呈現出小而美的精緻演奏。緊接著《華德斯坦》是貝多芬全盛時期作品中,時常被拿來展現演奏技巧的作品,儘管在聆聽的當下,筆者完全不覺得鋼琴家受到技巧限制,反而是從容,甚至四兩撥千斤地演奏完。筆者也認為列維特將結構處理得相當清楚,不只著眼於當下的效果,也宏觀地將全曲的曲式有清楚的處理與交代。列維特的詮釋其實並非誇張這一派,在音樂表現的過程中,時常給筆者感受到相當高的專注力,以及對樂器的極佳掌控。

相對當今流行的各種名家演奏,列維特的音樂表現猶如水墨畫的留白,在其中卻也有顏色的暈染,因此能讓人聽見時間的色彩。面對強音樂段,列維特的演奏也相當交響化,可以感受到聲部之間不同音色的交互對話,並非單一的平鋪直敘。大段落的速度變化,列維特也做得相當具有說服力,唯獨段落間的速度變化搭配,筆者稍有不習慣之處。在音樂會尾聲,鋼琴家以舒伯特的《樂興之時》(D.780, No.3)作為安可。短短一曲三分鐘,鋼琴家每一個重複的元素以不同的樣貌表達,把小片段也演奏得十足精緻。

過去有些知名演奏家,當被經紀公司安排至台灣演出時,已是藝術生涯的中後期——無論是演出狀態、技巧、或是整體表現,皆已與唱片中的那位偶像有所差異。但隨著交通進步發達,古典音樂市場逐漸跨足歐美以外的地區,台灣聽眾可以幸運地與全球同步,節省時差;而古典音樂的演奏方式,也隨著媒體的快速、多元、繽紛,讓演奏家的詮釋方式也越發無奇不有(列維特在其中已經算中庸)。

本次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能感受到列維特的熟練與對作品敏銳,而見證一位音樂家演奏生涯的不同階段,也是欣賞音樂與藝術的樂趣之一。筆者其實相當期待下一次聆聽列維特演奏完全不一樣的作品,或是往後還能對於貝多芬的奏鳴曲有一套全新的觀點。

伊格爾.列維特獨奏會《貝多芬鋼琴奏鳴曲》

演出|伊格爾・列維特
時間|2022/11/12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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