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離主流的焦慮 ── 《今晚,我想來點》(再度)翻轉の人生音樂劇
11月
28
2023
今晚,我想來點(唱歌集音樂劇場提供/攝影林峻永)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554次瀏覽

文 孫玉軒(自由工作者)

「叮咚!今晚我想來點⋯⋯」這句耳熟能詳的廣告詞,隨著病毒擴散,已成為生活裡的音符之一,唱歌集音樂劇場將三級警戒的生活濃縮成九十分鐘的人間縮影,外送路線串連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佐以數學情話,笑鬧間呈現人們的疫期求生術。

做為原創作品,《今晚,我想來點》以各種手法緊扣著翻轉的命題,從演前須知就將官方冷冰冰的廣播設定成日常閒聊,正式進入作品前就藉由聽覺引導觀眾進入作品情境。除了劇情的轉折、角色個性的翻轉,以多人視角的方式來述說同一事件,這是時間軸上的跳轉,換個視角再說一次,不僅能強化角色塑造的立體度,觀眾也能更全面地了解事件的全貌。亞哥(宮能安飾)設定為劇場製作人,一方面點出劇場產業的辛酸血淚,更是理直氣壯地置入勸世三姊妹今年十二月將在彰化演出的資訊,連宋國珍這個名字都偷偷出現在點名的橋段,還不忘提及唱歌集過往的作品,劇場人一邊中箭又一邊戳中觀眾笑點,是個很討巧的設計。特別想說進歌的時間點,延續著該角色說話的節奏,保持情緒的狀態,沒有空拍等待進歌而產生的拖延感,也沒有長長的前奏預告觀眾接下來要從說話進入唱歌的轉換所造成驚喜感的降低。

社恐宅男卻能在直播間提問刷火箭,傻萌姐姐搖身變成霸氣教師,換一個媒介,人向外投射的面向也不一樣,同樣的特質到了另一個人身上,翻轉出不同的面向。也許亞哥(宮能安飾)欣賞的是文彥(蘇志翔飾)勇敢追愛的勇氣,這樣的勇氣也顯現在他對劇場的熱愛;文彥對小雄(黃豪平飾)的照顧也體現在亞哥承受來自姐姐妍君(詹喆君飾)幸運的不幸;妍君反覆見到代號Foober 108的小雄因為熟悉而產生的好感與文彥克服社交恐懼的動機是相同的;人性是一樣的,情感是類似的,透過別人映照出我們自身,我們發現對方與自己身上相同的氣味,也渴望擁有對方身上而自己沒有的特質。


左:演員蘇志翔,右:演員詹喆君(唱歌集音樂劇場提供/攝影林峻永)

藉由疫情這柄放大鏡,讓原本隱形的邊緣立體而真實的跳了出來。以失業社畜變成愛情事業兩得意的人生勝利組為基準,對比主流價值之外的議題。穩定收入與彈性自由的工作,社交無礙與社交恐懼、異性戀與(偽)同性戀,財富焦慮、情感焦慮、階級焦慮⋯⋯各種焦慮迎面襲來,任何與主流價值不符的選擇都無法說出口。我們需要響亮厲害的職銜,需要百萬年薪、需要各種標籤來讓自己在勞動市場中以漂亮的價格進行交易,這些標籤貼出了一個框,覆蓋了這些難言之隱,有時這些標籤讓我們感到安全;有時,卻不想被這些標籤定義,人總在這樣的矛盾中,走一步,是一步。

疫情改變了人類過往的生活常態與接觸世界的方式,人們只能活在逼仄狹窄的格子裡,手機、電腦、房間,當真人變成數位影像,短暫降低了人與人真實接觸的頻率,卻讓我們更需要感官的刺激,更依賴自己捕捉到的訊息,卻也產生更巨大的匱乏。當人們在疫情的洪流中漂浮,因為與他人之間關係、情感,讓我們找到著陸的重量,自身的命運也因為他人的到來與離去產生變動。硬梆梆的數學邏輯可以推算、驗算,進而得出一個公式,但無法獲得愛情攻勢。感受世界的複雜變化,看見人性的柔軟可愛,當初那些所有擊潰意志的事情,洪流過後,現在看來都是生命裡有趣的點綴。

《唱歌集《今晚,我想來點》(再度)翻轉の人生音樂劇》

演出|唱歌集音樂劇場
時間|2023/11/18 (六) 19: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