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離主流的焦慮 ── 《今晚,我想來點》(再度)翻轉の人生音樂劇
11月
28
2023
今晚,我想來點(唱歌集音樂劇場提供/攝影林峻永)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244次瀏覽

文 孫玉軒(自由工作者)

「叮咚!今晚我想來點⋯⋯」這句耳熟能詳的廣告詞,隨著病毒擴散,已成為生活裡的音符之一,唱歌集音樂劇場將三級警戒的生活濃縮成九十分鐘的人間縮影,外送路線串連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佐以數學情話,笑鬧間呈現人們的疫期求生術。

做為原創作品,《今晚,我想來點》以各種手法緊扣著翻轉的命題,從演前須知就將官方冷冰冰的廣播設定成日常閒聊,正式進入作品前就藉由聽覺引導觀眾進入作品情境。除了劇情的轉折、角色個性的翻轉,以多人視角的方式來述說同一事件,這是時間軸上的跳轉,換個視角再說一次,不僅能強化角色塑造的立體度,觀眾也能更全面地了解事件的全貌。亞哥(宮能安飾)設定為劇場製作人,一方面點出劇場產業的辛酸血淚,更是理直氣壯地置入勸世三姊妹今年十二月將在彰化演出的資訊,連宋國珍這個名字都偷偷出現在點名的橋段,還不忘提及唱歌集過往的作品,劇場人一邊中箭又一邊戳中觀眾笑點,是個很討巧的設計。特別想說進歌的時間點,延續著該角色說話的節奏,保持情緒的狀態,沒有空拍等待進歌而產生的拖延感,也沒有長長的前奏預告觀眾接下來要從說話進入唱歌的轉換所造成驚喜感的降低。

社恐宅男卻能在直播間提問刷火箭,傻萌姐姐搖身變成霸氣教師,換一個媒介,人向外投射的面向也不一樣,同樣的特質到了另一個人身上,翻轉出不同的面向。也許亞哥(宮能安飾)欣賞的是文彥(蘇志翔飾)勇敢追愛的勇氣,這樣的勇氣也顯現在他對劇場的熱愛;文彥對小雄(黃豪平飾)的照顧也體現在亞哥承受來自姐姐妍君(詹喆君飾)幸運的不幸;妍君反覆見到代號Foober 108的小雄因為熟悉而產生的好感與文彥克服社交恐懼的動機是相同的;人性是一樣的,情感是類似的,透過別人映照出我們自身,我們發現對方與自己身上相同的氣味,也渴望擁有對方身上而自己沒有的特質。


左:演員蘇志翔,右:演員詹喆君(唱歌集音樂劇場提供/攝影林峻永)

藉由疫情這柄放大鏡,讓原本隱形的邊緣立體而真實的跳了出來。以失業社畜變成愛情事業兩得意的人生勝利組為基準,對比主流價值之外的議題。穩定收入與彈性自由的工作,社交無礙與社交恐懼、異性戀與(偽)同性戀,財富焦慮、情感焦慮、階級焦慮⋯⋯各種焦慮迎面襲來,任何與主流價值不符的選擇都無法說出口。我們需要響亮厲害的職銜,需要百萬年薪、需要各種標籤來讓自己在勞動市場中以漂亮的價格進行交易,這些標籤貼出了一個框,覆蓋了這些難言之隱,有時這些標籤讓我們感到安全;有時,卻不想被這些標籤定義,人總在這樣的矛盾中,走一步,是一步。

疫情改變了人類過往的生活常態與接觸世界的方式,人們只能活在逼仄狹窄的格子裡,手機、電腦、房間,當真人變成數位影像,短暫降低了人與人真實接觸的頻率,卻讓我們更需要感官的刺激,更依賴自己捕捉到的訊息,卻也產生更巨大的匱乏。當人們在疫情的洪流中漂浮,因為與他人之間關係、情感,讓我們找到著陸的重量,自身的命運也因為他人的到來與離去產生變動。硬梆梆的數學邏輯可以推算、驗算,進而得出一個公式,但無法獲得愛情攻勢。感受世界的複雜變化,看見人性的柔軟可愛,當初那些所有擊潰意志的事情,洪流過後,現在看來都是生命裡有趣的點綴。

《唱歌集《今晚,我想來點》(再度)翻轉の人生音樂劇》

演出|唱歌集音樂劇場
時間|2023/11/18 (六) 19: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