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物品的魔法《十二生肖得第一》
4月
09
2018
十二生肖得第一(偶偶偶劇團)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06次瀏覽
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十二生肖得第一》是偶偶偶劇團初演於2009年的作品。幾年來巡演的版本,基本上故事情節與表演形式創意沒太多更改,只在演員人數上減少變動。演員人數少了,舞台調度和節奏反而需要更費心,以這次演出來說,三個演員要輪流不停變化各種動物出場,可是節奏銜接俐落流暢。不過,緊湊中難免也會有點小失誤,特別像這齣戲要用到許多物品組合成擬真的動物偶,一個人要雙手把持多個物品來操作,例如馬在演出時,替代馬頭的加油棒在動作迅捷運動下,不小心掉落,所幸演員不受影響,不慌不忙又趕快將其組合還原繼續演出。

這個看似出錯的場面又有些耐人尋味的觀點浮現。我們可以發現這齣戲,回歸戲劇本質的遊戲(play)精神,真的是在玩,且玩得饒有興味。整體感覺彷彿在看小孩玩扮家家酒,有類似的即興想像和樂趣,但這齣戲畢竟又是專業兒童劇場的製作,所以那扮家家酒般的即興想像和樂趣,又是被井然有序安排出來的,只是演員玩得很輕鬆開心,從容自在,自然不同許多兒童劇用力過度、嘶喊過度、吵鬧過度的表演模式。

《十二生肖得第一》屬於偶偶偶劇團「物品劇場」系列的作品之一,所謂物品劇場,就是運用各種物品做為媒介,呈現擬真的角色或形象,這也是偶戲的一種,當物品展現偶的生命力時,也讓人想到人類學裡「萬物有靈」的信仰論述。從事物品劇場創作,不也像把物品當成一種有靈性的存有信仰膜拜,然後得到靈感拿來創作呢!更有意思的如英國獸醫師James Herriot著的《萬物有靈且美》,他熱愛大自然與動物,才會寫出﹕「活潑的生命完全無須借助魔法,便能對我們述說至美至真的故事。大自然的真實面貌,比起詩人所能描摹的境界,更要美上千百倍。」借用這裡說的「生命」,同樣適用於物品劇場中的任何物品,這也是物品劇場無窮的魅力所在。

看看這齣戲用了哪些物品,三個箱子打開,裡面竟然是一堆瓶罐、撈勺、鍋碗、瓢盆、背包、抱枕、小椅子、加油棒,甚至馬桶蓋等物品,演員刻意將所有物品一一放置在地上展示給觀眾看,此舉有重要的象徵意涵,彷彿魔法啟動的儀式,要讓觀眾相信見證接下來眼前所見的奇妙變幻,例如﹕水果盤加背包,在演員巧手操作下,一隻栩栩如生的猴子立刻變出來了。

這齣戲裡不只十二生肖十二種動物,還有鱷魚、烏龜與貓等角色,共同演繹了一個我們耳熟能詳的十二生肖由來故事。少數如鱷魚只用一個物品(馬桶蓋),其餘動物都是幾個物品相加而成,物品的相加,如何創造出新的形象,正是想像力活生生被觀看實踐的過程,兒童劇的可貴,本應該著墨於此。

話說為了方便計年,玉皇大帝決定選出十二生肖輪流代表,所以舉辦動物賽跑競賽,但為何只選出前十二名,用意是要將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配以十二種動物做為十二個屬相。知識層面的意義,需不需要在戲中完整交代見仁見智,但面對這個流傳久遠的民間故事,我覺得有些敘事邏輯還未盡周詳,首先可以再補強的便是清楚交代所有動物在競賽過程中各自發生甚麼事,導致最後的排序結果,這齣戲中有些有說,有的省略不提不免可惜。幾乎所有流傳故事版本都提到小老鼠、貓與老牛本來一起同行,直到渡河時,小老鼠心生歹念,將貓推下水,因此得了第一。可是這第一名榮耀是有汙點的,欠缺公平正義精神,我們帶孩子欣賞時必要思辨慎思。其次再看角色心理與行為互動關係,小老鼠和貓原來是好朋友,只為了比賽第一的名次,小老鼠就突然不顧情義,將貓推下水,此情節實有必要再思考深化,小老鼠剎那錯誤的惡念,動機意志的形成,假如有更強化的理由,才能更說服我們牠的心理轉變。尤其是當下特別強調公平正義的年代,十二生肖舊有的故事,似乎也該對此探索開創新義。

《十二生肖得第一》

演出|偶偶偶劇團
時間|2018/03/24 14:30
地點|台北市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