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的出發《Tears of the Human Soul 》
1月
10
2012
Tears of the Human Soul(樓閣舞蹈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84次瀏覽
陳品秀

不曉得你有沒有胸口絞痛的經驗:你感到驚恐,身體卻動彈不得,胸口太痛,以致於無法擠出肺部的空氣發聲求救;你懷疑死神將臨,沒有人意識到你可能下一秒就撒手人世…

普通人遇到這樣的「心絞痛」會求醫診治,36歲的編舞者石志如除了就診,還將這段經歷以藝術家的敏銳感受,發展出樓閣舞蹈劇場的創團之作《Tears of the Human Soul 軀:一段竭盡毀滅的告白》。石志如把人切分為精神與肉體兩個面向,透過「我」、「身軀」、「靈魂」等角色的抗爭與對話,來提醒觀眾應對現代人的文明病「身心症」多加重視,切莫因為忙碌追逐、忽略身體無聲的警訊,而枉喪寶貴的生命。

《軀》選在烏梅酒場演出。諾大長方形倉庫的一隅,牆角正好是觀眾視線的焦點中心,兩邊約莫十公尺的牆面和觀眾席圍出來的區域,就是水泥地的舞台。長達五十分鐘的演出,分成六段演繹。

一開場的〈黑暗恐懼敲打〉,三位舞者排成一直列,從觀眾席往舞台中心前進。三人的動作從一致演變出三種各自的節奏,清楚表示了身心分離的狀態。在〈分身與獨白〉,飾演「身軀」的男舞者吳柏翰,在場邊演出者眾聲喧囂,尖銳、鬼怪的囈語脅迫下,這個「身軀」彷彿被欲望驅趕獵補的鼠,在晦暗的光線下,逐漸逼入牆角,終究失去行動的能力…

〈不停旋轉的人生…〉和〈無言吶喊〉則是兩段的群舞。穿上外套的舞者們,用多稜角、快速的齊作,分組配對,跳出現代人機械式忙碌與盲目,以及消耗至無力倒地的頹喪與抗議。在〈瘡疤〉這段,由石志如演出的「我」,穿起舞者們在前一段的混亂中掙脫的外套。她一件又一件地反穿,看起來就像精神病人的約束衣,踉蹌地邁著步,暗喻著工作等欲望對人們的箝制。她又一件件掙脫,在牆角猛烈拍打鐵門,做出激烈的抗爭。

最後一段的〈我們從來不曾遠離〉,則在溫柔的提琴撥弦聲的提示下,疲憊的「我」向上伸出手來,渴望企及牆上巨大的影子手以獲得解救。直到她握住這隻影子手、到走向這個影子的主人,握住她的手,「我」才彷彿得到身與心的和解。所有人圍成一圈,時而仰望、時而高高舉起手臂,迎接生命的陽光似的...

以創團首作來衡量,《軀》雖然僅用了簡單的服裝、燈光(手持手電筒),也有些技術上的瑕疵,或一些沒必要出現的元素(比方少量的投影),但無論敘事架構或動作的技法,都已頗具專業水準。難得的是,雖然七位演出者當中有四位是戲劇訓練出身,但在石志如的肢體訓練、以及為找到合適他們表演能力的動作之後,他們的也足以撐起全場;〈分身與獨白〉的即興聲音的表現能力更非一般舞者所能企及。

然而《軀》也缺少一些讓這個作品亮眼的特質。不管是身心症,或其他痛苦糾纏人類千古不變的共同經驗主題,在藝術的表達上,仍然要有足夠特出的觀點和表現手法來凸顯,才能顯現出作品的銳利與獨特。否則作品很難在觀者的心裡留下深刻印記,或達到創作者想要的,「重視身體無聲警訊」理念的推行。

這種銳利與獨特,就像心絞痛發作的痛一樣。像鐵鉤穿過心臟,真正讓人「痛徹心扉」,餘悸猶存...

《Tears of the Human Soul 》

演出|樓閣舞蹈劇場
時間|2012/1/7 14:30
地點|台北市華山1914文化創意園區 東三館 烏梅酒廠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照護者終將成為被照護者,狂歡的身體也終將走向衰老,而那些今日被視為正常的身體,不過只是生命歷程中的暫時狀態。於是,作品真正留下的提問,不再只是如何照顧他者,而是我們是否願意承認:依賴並非失敗,而是所有人共同的生命條件。
7月
23
2026
當莊博翔再次強調「人人都是創作者」時,身為觀眾的我卻始終只能坐在付費購票換來的觀眾席,等待創作者的邀請才能踏上舞台。於是,筆者開始重新檢視這場演出中的觀看位置、媒介形式,以及劇場所宣稱的創作民主。
7月
15
2026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
因此,這兩部作品真正形成的並非時間與文化的對照,而是一條從異鄉出發、最終回望故鄉的創作路徑。前者不斷追問「我是誰」,後者則進一步追問「我從哪裡來」。而最耐人尋味的是,創作者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而是讓所有問題持續在舞臺上發酵。
7月
07
2026
在即興展演中,最難被記錄、卻在感知中激起強烈共振的,往往不是身體順應刺激而滑入已知形狀的反射性運動;相反地,是當觸發到來之後,主體選擇「不跟進」的延宕時刻。
7月
07
2026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
《集會遊戲》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是否解答了人們如何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它誠實地承認,人們有時只是因為同一個缺口而聚集。這場散不了的會,最終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填滿的位置。
6月
15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