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的出發《Tears of the Human Soul 》
1月
10
2012
Tears of the Human Soul(樓閣舞蹈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55次瀏覽
陳品秀

不曉得你有沒有胸口絞痛的經驗:你感到驚恐,身體卻動彈不得,胸口太痛,以致於無法擠出肺部的空氣發聲求救;你懷疑死神將臨,沒有人意識到你可能下一秒就撒手人世…

普通人遇到這樣的「心絞痛」會求醫診治,36歲的編舞者石志如除了就診,還將這段經歷以藝術家的敏銳感受,發展出樓閣舞蹈劇場的創團之作《Tears of the Human Soul 軀:一段竭盡毀滅的告白》。石志如把人切分為精神與肉體兩個面向,透過「我」、「身軀」、「靈魂」等角色的抗爭與對話,來提醒觀眾應對現代人的文明病「身心症」多加重視,切莫因為忙碌追逐、忽略身體無聲的警訊,而枉喪寶貴的生命。

《軀》選在烏梅酒場演出。諾大長方形倉庫的一隅,牆角正好是觀眾視線的焦點中心,兩邊約莫十公尺的牆面和觀眾席圍出來的區域,就是水泥地的舞台。長達五十分鐘的演出,分成六段演繹。

一開場的〈黑暗恐懼敲打〉,三位舞者排成一直列,從觀眾席往舞台中心前進。三人的動作從一致演變出三種各自的節奏,清楚表示了身心分離的狀態。在〈分身與獨白〉,飾演「身軀」的男舞者吳柏翰,在場邊演出者眾聲喧囂,尖銳、鬼怪的囈語脅迫下,這個「身軀」彷彿被欲望驅趕獵補的鼠,在晦暗的光線下,逐漸逼入牆角,終究失去行動的能力…

〈不停旋轉的人生…〉和〈無言吶喊〉則是兩段的群舞。穿上外套的舞者們,用多稜角、快速的齊作,分組配對,跳出現代人機械式忙碌與盲目,以及消耗至無力倒地的頹喪與抗議。在〈瘡疤〉這段,由石志如演出的「我」,穿起舞者們在前一段的混亂中掙脫的外套。她一件又一件地反穿,看起來就像精神病人的約束衣,踉蹌地邁著步,暗喻著工作等欲望對人們的箝制。她又一件件掙脫,在牆角猛烈拍打鐵門,做出激烈的抗爭。

最後一段的〈我們從來不曾遠離〉,則在溫柔的提琴撥弦聲的提示下,疲憊的「我」向上伸出手來,渴望企及牆上巨大的影子手以獲得解救。直到她握住這隻影子手、到走向這個影子的主人,握住她的手,「我」才彷彿得到身與心的和解。所有人圍成一圈,時而仰望、時而高高舉起手臂,迎接生命的陽光似的...

以創團首作來衡量,《軀》雖然僅用了簡單的服裝、燈光(手持手電筒),也有些技術上的瑕疵,或一些沒必要出現的元素(比方少量的投影),但無論敘事架構或動作的技法,都已頗具專業水準。難得的是,雖然七位演出者當中有四位是戲劇訓練出身,但在石志如的肢體訓練、以及為找到合適他們表演能力的動作之後,他們的也足以撐起全場;〈分身與獨白〉的即興聲音的表現能力更非一般舞者所能企及。

然而《軀》也缺少一些讓這個作品亮眼的特質。不管是身心症,或其他痛苦糾纏人類千古不變的共同經驗主題,在藝術的表達上,仍然要有足夠特出的觀點和表現手法來凸顯,才能顯現出作品的銳利與獨特。否則作品很難在觀者的心裡留下深刻印記,或達到創作者想要的,「重視身體無聲警訊」理念的推行。

這種銳利與獨特,就像心絞痛發作的痛一樣。像鐵鉤穿過心臟,真正讓人「痛徹心扉」,餘悸猶存...

《Tears of the Human Soul 》

演出|樓閣舞蹈劇場
時間|2012/1/7 14:30
地點|台北市華山1914文化創意園區 東三館 烏梅酒廠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
《織繩界》引人深思之處正在於此:當關係不斷被強化、制度化,並最終凝固為結構時,個體是否仍能在其中保有自由?編舞者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而是讓作品停留在這個持續運作、充滿摩擦且尚未完成的狀態之中。
4月
2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