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動溫柔《我們需要一朵花》
8月
09
2017
我們需要一朵花(張東東 攝,両両製造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81次瀏覽
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先形容一下開演前所見的畫面:由紙箱堆砌圈圍住的一個方形空間,空間裡懸掛著一串串吹氣膨脹的透明塑膠袋(此刻它們像雲低低漂浮著,又像是一張氣墊床,將引領著孩子去做夢嗎?),還有一棵白色的樹。看完簡單純淨的裝置,鏡頭轉到觀眾——我們看見了被家長用娃娃車堆進來的寶寶們,有七八個月大剛會坐起會爬的,有已經會走路但還走不穩的,有二三歲最是活蹦亂跳的,這群還包著尿布、吸著奶嘴,不時會大哭大叫大笑,會好奇地想去碰碰紙箱,用力踮起腳尖或跳躍想碰塑膠袋的低齡幼兒,以他們為主體,說穿了,他們才是這個演出的主角,因為在演出過程中,寶寶們隨時會不受控制的跟在演員身邊參與表演,有的會先從模仿開始,有的自己玩開,也有只是呆呆地站在演員身邊好奇張望,但這一切都構成表演的一部分,也就是他們都成為被觀賞的表演者了。

這正是寶寶劇場獨特的魅力與特色,卻不是每一個劇場工作者都能夠勝任創作的形式,即使你有再怎麼精準效率的工作經歷,或擁有大師級的名氣才華,可是只要你不夠了解、同理、喜愛這些0-3歲的寶寶,或缺乏耐心、缺乏親切的特質,恐怕都無法走入寶寶劇場的創作中,就無法做出真正合乎0-3歲寶寶需求的表演藝術了。

所以寶寶劇場的創作是有高難度的,両両製造聚團傾力挑戰的《我們需要一朵花》,完全讓人欣喜地看見她們對寶寶劇場形式的掌握與嫻熟,更看見她們對寶寶們的互動充滿耐心與愛,演出效果當然是美麗動人的。演出一開始三個演員,各自在地上蠕動如毛毛蟲,其中一位是團長左涵潔,更是抱著自己的女兒一起演出,旁邊也有媽媽與寶寶跟著一起仿效親密擁抱的動作,互動是寶寶劇場重要的實踐,但這種互動不應只是建立在演員以刻意設計的橋段,停頓下來再邀請觀眾參與,而是一直在表演當下的每分每秒,都可以是刺激、引發寶寶們主動的觸摸、探索和參與;換言之,表演中必須具備吸引寶寶們的物質,例如柔和但多變的燈光。

當藍光或紅光投射那片塑膠袋上,絕對可以引發寶寶們驚奇的心理,有人興奮衝過去拉扯塑膠袋也就不足為奇了。演出中段,另一個燈源來自所有紙箱,一個個透出動物的形體,又立刻引發寶寶們開心去辨認每個箱子上是什麼動物?至此我們也隱約看出一個故事脈絡,這故事不是有頭有尾結構完整的,它更像只是一個意念的鋪陳,藉由演員的肢體,輕舞曼妙的完成。

《我們需要一朵花》說的就是生命成長的喜悅,以及萬物共生的和諧。所以演員一開始在地上的蠕動便象徵是某些生物的幼年期,直到她們站起來,象徵進一步成長,之後拿出大小不一的透明塑膠球來玩,球帶有蛹、繭、卵、蛋的意象,生物生命至此又將蛻變轉化再成長。不過再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當我們看見所有的寶寶們跟著一起愉悅玩球時,我忽然覺得那球也像一種保護膜,罩著每一個還年幼的個體生命,直到有一天夠成熟勇敢了,就會突破卸下保護膜。

尾聲我們看見一個白色的偶緩緩走出,經過高低不同的紙箱,再離開紙箱區,到劇場另一側,這個出走的動作,似乎暗喻著生命的自我實現完成,是真正的成長成熟,因此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看到這,有人可能會疑惑想問:劇名提到花,花在那裡呢?這部作品中沒有實體的花,但我們可以說,花要開在心中,當自我實現來臨時,花自會盛開被看見。

這是一種很溫柔又充滿希望的存在,給予生命內在的恆久喜悅,會超越表現的肉體快樂。而寶寶劇場所提供給0-3歲寶寶們的藝術滋潤,承認他們也是需要並享受藝術滋養的愛與行動,就像在他們心中栽下一朵花,啟動了他們的創意與想像,他日花開繁盛就可期。

最後我想再說一個觀察,也是我被深深觸動而動容的畫面,相信也會是在場所有寶寶們都能接受到的溫柔,那就是他們真的被三個演員用母愛一般的光拂照著,好幾次我看見有些寶寶太忘我地奔跑和演員互撞,可是演員們溫柔的摟抱,或拍拍他們,或牽起他們的手,再繼續表演的動作,一切都很從容淡定,就像一個媽媽看著孩子在公園草地奔跑的感覺。寶寶們被溫柔對待著,被包容在這個安全友善的空間裡,沒有人會用語言嚴厲警告他們不可奔跑亂叫,於是寶寶劇場看似「亂」,但「亂」之下,還是有愛有美密密實實的流動著。

《我們需要一朵花》

演出|両両製造聚團
時間|2017/08/04 10:30
地點|華山烏梅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依此來看《山神的餅店》這齣戲,我認為編導郭建甫是有意識自覺在創新的路上。例如空間導向,傳統皮影偶僅能展現單面側影,可是結合了現代光影戲法,演員戴上頭套,配合光源遠近,可以變幻出更多元的視角,讓偶也顯得多維度立體。
10月
28
2026
他曾在以反共為宗旨的國家中生活,其後又不斷與那套敘事留下的幽靈交手。然而,連同滋養他的記憶一起抵達此刻的,還有衰老。曾經使反抗成為可能的時間,如今也在他的步行、停頓與起身之間,顯露催促生命的另一副面孔。
10月
26
2026
如前所述,《月亮雪酪》的文字與圖像均頗簡潔,卻因此保有諸多留白可供填補想像。這齣音樂劇的成功吸引人之處,就是在將原作立體化展演之餘,還能在留白處增生擴延更多妙趣橫溢的想像,任創意想像金燦燦地籠罩在舞台上發光。
10月
23
2026
整體而言,《蟲火》面對他者的生命經驗,沒有自詡為光源去照亮暗處,而是同等地將自身與觀者放置在被討論的位置,坦然承認距離與盲區,但也巧妙透過生態政治的比喻,在有限的視野裡,盡可能地去靠近並回應移民/工議題的複雜性,非常喜歡。
10月
23
2026
總體而言,一方面替換了傳統宏大敘事,另一方面聚焦人物的個別縮影,省思當代人對心靈富足的過度渴望。創劇團此次演出的重點亦不止步於舞台起落之間,更是外溢於舞台之外持續發生著的、不可共量且不可預期的各種情節。
10月
22
2026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