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剪輯、再現後的限制《西元二○七○》
十月
05
2020
西元二○七○(盜火劇團提供/Jaomas Photo Studio 商業攝影)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7次瀏覽
藍舸方(臺中國家歌劇院舞監助理)

在龐大的時間流裡,在接連不斷的新興與破敗之後驀然回望,你期盼能倖存下來的那件事物,會是什麼?

《西元二○七○》起源於一場災難:1959年的八七水災,一場大水淹沒一切。那是彰化人的共同記憶(或從長輩口中反覆聽到的老故事),過去建立的全部皆毀滅,而故事從這裡開始,跨度超過百年,結束於2070年另一場淹沒所有的大洪水。這設定極易讓人聯想到《諾亞方舟》,當上帝看到人類的荒誕而決定降下洪水,讓一切重新開始之時,2070年的八卦山下,又因何導致大災難的來臨?在多達十九幕的戲劇當中,從對過去時光的緬懷、對漸漸消逝風景與技藝的珍視,慢慢跨度到現在與未來,生態問題開始浮現,如第十九幕〈洞〉中,將過去的繁榮轉化為牆壁中隱約的哭聲,人力造成的滄海桑田,也隱約帶出開場的預言、結局洪水的來臨。

或許因為工作坊的形式,每位學員關心、採集的故事方向各有偏重,每一幕故事中,有些段落被拆散成二至三幕,依整齣戲的先後時間序座落在前、中、後段,被拆散的故事約莫有六至七個,有的可從標題如〈永樂街I〉、〈永樂街II〉等等看出明確延續性,有些如〈埤頭鄉的回憶〉、〈埤頭退休生活〉中,藉由該幕故事主角口述的回憶中找到連結的線索,另外如〈民俗信仰〉、〈線上求籤〉當中,藉由相同的演員、兩幕故事中角色的相似性找到些許連結。在這幾個故事中,其處理手法帶來觀看過程的一些樂趣,例如發現人們長大後與過去產生的矛盾與詼諧,也能模糊明確的時間線,產生魔幻效果。無奈劇場本身仍得照著時間進行,雖能解讀成八卦山下本就同時進行著各式各樣的故事,在納入同齣劇時,難免產生一些消化不良、或者對角色感情淡薄的現象。此外,雖然收集的素材本身動人且有趣,但《西元二○七○》長達兩小時,多少也造成一種單純資訊的輸出感。

不過,這形式背後所隱含的問題,創作者顯然是有意識的。無論在戶外演出地點的選擇、表演中忽在觀眾席前、忽在席後的方式,以及嘗試融合播放影片與破框的演出、邀請故事中的真實人物軋一角等,都是相當用心與嘗試突破的安排。《西元二○七○》在社區紀錄這塊,團隊與受訪者之間恰如其分的融合與表現,有其美好的純粹自然流露,但劇場這一塊,或許是材料過多難以取捨、或許是設定的末日主題過於龐大,來不及在兩小時的劇中鋪陳與深化。現在的人們,對末日預言已不陌生,面對末日,人類該如何應對?如何自處?不同的觀點,或許是讓人更迫切渴望看到的。從紀錄跨度到未來的想像間,如設定五十年後〈未來百貨〉重新開幕的喬友百貨,與現實中喊出要使用AI智慧無人櫃檯即將開幕的喬友百貨,多少讓人有些混亂之感,劇中五十年後所展示的未來景觀,似乎許多也已是現在進行式,由於「五十年」的設定過程並不夠說服人,導致末日結局稍失力道。該如何引誘觀眾情感的投入,以及在戲劇結束後給予人們一拳重擊,或許是下一次的社區紀錄劇場中,會期待看到的層面。

《西元二○七○》

演出|盜火劇團
時間|2020/09/20 19:00
地點|彰化八卦山銀橋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後段的虛構無法聚焦議題,前面的回憶似乎記憶也跟著鬆脫。觀演到最後,我有點迷失不知道這齣戲確切想要處理與探問什麼?倒是鮮明著阿嬤現身的磚窯故事、燈籠師傅實際編織的畫面與演員手持的盞盞燈籠,兩者在扮演的虛構將踏實了真實,為湮滅的敘事找到了紀錄的意義。(黃馨儀)
九月
30
2020
以紀錄劇場形式進行關乎「未來」的想像,正如《西元二○七○》概念所言:「卦山下,齊聚十一組學員們真實的想像共同體」然,未來奠基於現在以及過往,土地上切身的經驗故事和過往記憶,似極劇中開頭末尾出現的象徵物件──《諸葛四郎》漫畫,它存在於不同場域中,橫跨過去、現在、未來。(陳麗君)
九月
30
2020
今年藝術祭添上一個新主題——未來冒險王,不難了解策展團隊所有規劃的藝術行動欲關懷的目標,是彰化的下一步與可能性。然而,是想要誰來冒險彰化的未來?誰的未來有冒險的空間與膽識?紀錄劇場《西元二O七O》或許能看出一些端倪。(楊智翔)
九月
28
2020
這場《戰士,乾杯!》刻描再現了黃春明筆下光景,即使迄今將近五十年了,劇中人「熊」的家以及舊好茶魯凱人的環境與世代運命,如炬火般,在舞台顯現的那個沈靜而短暫的墨夜,卻有著綿亙、毫無閃躲可能的刺痛,巨大、逼現式地燃灼著。
十二月
01
2022
雖嘗試解放兒童劇長久以來被桎梏的稚氣可愛模樣,但我們要如何不矯柔造作的解放這個被成人僵固想像已久的模樣,純任天真自然去和兒童的想像接應,這是兒童劇創作者永遠要先面對審視的本質問題。
十二月
01
2022
藝術不一定得是主角,也可以是輔佐的香料,提煉出種種不對勁的習以為常。即使我所參與的場次是面向外地人的旅行,依然成功製造體感、召喚情感,並成功地串聯曾知道的事件名詞
十一月
29
2022
劇場能否成為小說讀者彼此間,交換「閱讀王定國」經驗的媒介。就這一點而論,《誰》的創作團隊,沒有令我失望
十一月
23
2022
觀眾從互動的趣味跳到內心的反省,速度極快,當下的情緒跌宕是非常震撼的:「消失新竹」名義上是讓缺點消失、城市升級,實則為文化的丟失。
十一月
14
2022
或許《燃燒的蝴蝶》並沒有走向完全悲觀或悲劇收場,是為了再次尋找救贖的可能性。
十一月
12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