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榷幾個技術問題《烏瑪Umaq》
1月
02
2014
umaq‧烏瑪(蒂摩爾古薪舞集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347次瀏覽
薛西(2014年駐站評論人)

〈偽裝、記憶中的Umaq〉、〈肩上孕出了Umaq〉、〈壺說的Umaq〉、〈頭悽的Umaq〉,圍繞著「Umaq」(排灣族石板屋)的「家屋」中心意旨,編舞家透過四幕,讓這個生者與祖靈共在的空間,延展出死與生、痛苦與歡愉互相接續的況味。發散低迷、頹敗氣息的電子音效幾乎充塞全場,鋪蓋一種詭譎氣息,歌者(蔡清安)的聲音間或顯聲,維繫民族神話的永恆。一名歌者,四名舞者,有時如一家五口,呈現生活日常,有時歌者與廖怡馨一組做為主敘述(通常在右舞台),另三位表演者依著每一場的含意舞蹈。

然而,我更想藉著本文提出技術的問題。設若劇場終究還是一個視覺性的場域,文本「如何被看」,便不只是舞蹈動作的編排,還包括空間運用。《烏瑪Umaq》雖然含有蒂摩爾古薪舞集將排灣族文化與現代舞結合起來的意圖,包括把排灣族的四步舞轉化成現代舞的動作,從原有的習俗裡釋放出來,帶出更寬廣的運用。但既然舞團選擇劇院做為歷來展演的主要場域,「場面調度」的技術,或說「劇場性」的追求,亦是不可輕忽。假設了觀眾會自然把左右舞台的對位(或說,以歌者與廖怡馨一組,其他三位舞者為一組)做為基本認知,但是古調與電子音效聲音的互斥、加重繁雜程度的投影,兩組彼此接應的調度技術,要如何協調起來,進而引發深意,就有不少值得商榷的地方。

從《烏瑪Umaq》舞台懸掛的幾片布幕講起,舞台底部中央垂掛一塊白布如瀑,左右各有一長方形白布,供映影像,左舞台的貼地而起,右舞台的下部裸出約七、八十公分。從視覺上看這個舞台,被切分好幾塊,結果因為運用不當而進退失據。對觀者來說,從第一分鐘就知道這三塊布自始至終會在場上,換言之,編舞家幾次在不同場,讓表演者走位到布幕後進行需要的舞蹈動作,已經記入觀者的「已知」,很快就沒有驚喜,加上布幕的位置與尺寸,也無法給出視覺震撼。「劇場的影像」本身並不是構成的張力的唯一因素,尺寸、高低、出現的時間等等都會影響實際的效果。

另一方面,過滿且缺乏變化的電子音效,有時蓋過歌謠,也還沒聽到電子音效與歌謠的音樂性具有深意的對位,較屬各行其事。還有一個表演問題出在歌者身上,他是需要在台上擔負戲劇任務的歌者,但不知是因為戲劇非編舞家本行,或者歌者不若其他四位表演者都受過良久的舞蹈訓練,以至於當表演的cue點從別人轉到他身上,就有如從「舞蹈」接到「戲劇」,原本的動作連續感會被打斷。

對比於我看過的幾個原住民劇場的演出,或者較熟悉的幾個團體,蒂摩爾古薪舞集在堅守傳統文化之餘,也將不同的影像、聲音思考放進創作裡,是有積極的一面,也感受到編舞家、舞團懷抱著突破、創新的意圖,只是從《烏瑪Umaq》的成果看來,編舞家對舞蹈動作的敏感度與創新詮釋的能力,與對劇場空間的敏感度有明顯落差。他編排的動作文本,意欲透過舞作傳達的意義,其力量於是消弭於舞台文本之間。

《烏瑪Umaq》

演出|蒂摩爾古薪舞集
時間|2013/12/28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
《織繩界》引人深思之處正在於此:當關係不斷被強化、制度化,並最終凝固為結構時,個體是否仍能在其中保有自由?編舞者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而是讓作品停留在這個持續運作、充滿摩擦且尚未完成的狀態之中。
4月
27
2026
回到王宇光,不管是宣紙或《人之島》的塑膠,「關係三部曲」的媒材都有大於個體的包覆感,賦予它不只是單純背景的互動性格。而舞者不論在宣紙裡外,也都注入自己的生命。然而,即興接觸只是一種舞蹈技巧嗎?
4月
23
2026
透過在表演中穿插的臨時「廣播」訪談及其前後播放的dangdut音樂,這些聲波也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無法在舞蹈中「再現」的遺憾,讓不同型態的勞動得以現聲/身。
4月
22
2026
《未盡之線》是HPS舞團的十週年製作,感受到舞團在積累之後,對自身命題愈發清晰的企圖——它不滿足於再現,而是追問那些無處落地、無從命名的身體,究竟承載了什麼。
4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