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在地景裡的重新度量《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
9月
05
2012
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周先生與舞者們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97次瀏覽
李時雍

「我想那是一個衝動,想去找人,那些人就是沒看過舞蹈的人,我們能如何帶著舞蹈與未知的觀眾相遇,我想那會是種美麗吧!」

這是去年十月,周書毅與團隊帶著《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首次進行舞蹈旅行計畫時所寫下的文字。時隔一年,再次展開,選擇了台北四四南村、淡水碼頭、三峽老街等六個「場域」,一路跳至台南神農街,仍然是一個簡單的夢,「跳舞給你看」。然而,又在經過其間周先生分別在北美館、中山堂光復廳創作演出三件同名而各自獨立的《重演》之後,《拉威爾》一作亦產生了作品在路上「重演」,所加入內外風景之後的意義變貌。

最重要的,或仍是「人的境遇」問題,或者書毅所謂的「當下」、「關於活著這一件事」。從《拉威爾》眾人齊聲尖叫劃開序幕後摔跌倒落,隨每一次尖叫倒落後再站起的舞者愈減少,到最後孤伶一人再站起,群體與群體中被棄擲之個人的主題,及其中隱含的關係暴力,如對著周身同伴的嘶喊、對著獨舞者迫近的擊掌拍手(舉止乃至音響)、在眾人一致的踏步中被甩到團體之外的落單者,在拉威爾《波麗露》井然層疊的音樂結構中,半小時的舞蹈動作單純卻富象徵意味,更主要透過畫面整體上的編排調度,重複,再重複,構成某一種距離,相對觀看的距離,存在者間的距離。

視覺上有意使用懷舊的洋裝,舞台中央時而轉起的工業用電扇,加上路上時空錯置的場景,如同周書毅往後系列以時間為命題延續的《重演》;有意思的卻是存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創作軸線和意圖:《重演》中,走進博物館,與歷史「時間」、與「文明」建構過程中所被權力固著或遮蔽的角落對視,《波麗露》卻在演出計畫中走進日常環境「空間」,與庶民身體「相遇」,如同其他site-specific創作,觀眾的觀看和回應遂成為(可被預期的)作品更豐富的內裡。

然而若說周書毅近期(或許更早自2007年《看得見的城市─人 充滿空氣》始)有意地在以舞蹈身體,對話於外部空間與時間,《波麗露》在嘗試走(介)入製作概念中所謂的地景「場域」之時,除了面對必需的形式空間上的調整,對於創作者自身來說更進一步的思考,或確是演出過程中如何與「場域」的角力;換言之,在「一個簡單的夢,跳舞給你看」之下,是否可能遭遇因時空移動過程和殊異環境條件下,作品本身的失效、的無法完成?更重要是,這樣的失效或作品涵義的遞減(或遞增),是否曝露了什麼樣的外部空間特質?又如何藉由這樣的對話與協商關係,去思考、去折射,身體在真實空間之中的問題?

例如(對我而言)愈是現代化氛圍的場景,如去年板橋火車站,某種貼合舞作的冰冷或荒誕感,在視聽異質性既強烈,卻同時帶有觀光消費場域內扁平而同一性的淡水碼頭岸沿,便似乎深受削弱;那麼,面對接下來更冰冷的商場空間呢,是否反而更易達於作品的完成和批判空間?甚或是面對建築本身戲劇張力已十足的神農街巷弄內呢?

從「一個衝動」開始的旅行計畫,從「跳舞給你看」以至「不只跳舞給你看」,如何藉由不同空間內反覆搬演《波麗露》的路程,檢視舞作更深刻的意義;又似以舞步為量尺,重新檢視名之為「文明」所創建的現代生活空間,如此帶著皮箱再回來,更令人好奇,編舞者又將如何展開「下一個」在空氣中充滿,與時間相處的身體問題,延續思考,關於活著的,這許多事?

《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

演出|周先生與舞者們
時間|2012/09/02 15:30
地點|新北市淡水觀潮碼頭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前半場不安的情緒轉折,在中場舞出了人與人之間社群網,後半場則舞出了與他人分享的最終概念。用象徵式的分享意象,從舞者傳給了現場的兒童觀眾。(羅家玉)
8月
06
2014
表演與空間的關係,大致屬於兩面舞台的封閉式輪廓,與線性流動的街廓環境之間應可進一步磨合。因為生命中的踉蹌,恐怕遠較神農街不平整的石板路更為磨人,寄望宣稱因旅行而生、以大城小巷為舞台的《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繼續行動,不僅為自我尋找舞蹈的意義,更能讓眾多的他者在劇場以外的空間看見跳舞旅行的意義。(楊美英)
9月
28
2012
布幕、裸體、強烈聲響、互動與群舞不斷堆疊,確實製造出強烈的現場能量,但當太多意象接連出現時,某些原本值得被深入追問的問題,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帶走。全裸身體不只關乎解放,也牽涉到身體如何再次被觀看。
6月
07
2026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
策展團隊仍需進一步印證實驗的初衷或假說,在各式處方箋下達成讓觀者「暫停、鬆動,讓身體再次呼吸」的治癒效果,降低行銷宣傳或成果報告式的表象感。
6月
03
2026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
作品以巨網作為核心意象,自開場即完整地佔據舞台,雖成功建立壓迫與束縛的氛圍,但在後續段落中,較少隨著劇情推進而產生轉化,其狀態與功能變化僅停留於視覺性的展示。
5月
18
2026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