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鄉雨（2024年度專案評論人）

精心別緻的演出模式——室內樂群充滿默契的合作

土撥鼠室內樂群近年的主題，多鎖定在一次一個國家，而今天晚上的這場音樂會便是聚焦在「西班牙」。說到西班牙音樂，除了一定會想到他們獨具特色的舞曲之外，再來就是他們獨特民俗風味的聲樂曲了。這次在音樂會的一開場，他們便為觀眾帶來了歐柏拉都斯（Fernando Obradors, 1897~1945）被聲樂家們廣為傳唱的《西班牙古典歌曲集》第一卷（Canciones Clásicas Españolas, Vol.1）。這組曲目如同節目冊中所介紹，其音樂風格甜美，曲趣盎然，由女高音凌孟汶甜美的音色與清亮的高音，搭配上清晰的咬字，她來詮釋這組作品頗具有清新脫俗之感。但若要提起其中的小缺憾，就是因為年紀較輕，在某些筆者認為非常重要的裝飾音群段落，小音符的演唱略為不夠清晰。另外便是在技巧上，偶有將共鳴過度集中在鼻腔的位置，使得旋律線條顯得僵硬，而失去了音樂中的律動感。但身為聲樂界後起之秀的她，今晚的演出算是相當的成功且亮眼，也獲得了滿場觀眾的喜愛與掌聲。筆者在現場更能感受到，與會觀眾們相當喜歡這類搭配聲樂演唱的室內樂組合。

接下來的節目中，還揀選了改編自法雅（Manuel de Falla, 1876~1946）在1905年完成的二幕歌劇《短促的人生》（La Vida Breve），其中最著名〈西班牙舞曲〉（“Danse Espagnole”）的鋼琴四手聯彈版本。蔡世豪與陳昭惠兩人，以其精湛的技巧和控制良好的觸鍵，用他們的琴聲唱出了這個西班牙作品中特有的生命力，也好似用他們的手在琴鍵上舞出了一段精彩的西班牙之舞。他們的演奏除了令人驚豔的默契之外，更是讓人深深感動於他們那股來自靈魂深處，滿滿對音樂的熱愛之情。陳昭惠與蔡世豪如此爆發力十足的演奏，將西班牙音樂中濃烈的情感、舞曲多變的和聲色彩和極具特色的節奏風格，詮釋得如同朵朵綻放的鮮豔玫瑰，既炫彩又奪目。

伊比利花園之夜（土撥鼠室內樂群提供）

而另外幾位弦樂演奏家，在不同的曲目中各有其精彩的表現。其中葛拉納多斯（Enrique Granados, 1867~1916）的C大調鋼琴三重奏（Piano Trio in C major, Op. 50）小提琴家林一忻的演奏，其音色如歌般的優雅令人陶醉，而他與陳昱翰大提琴的演奏之間，有如愛情二重唱般的配搭。最後再與鋼琴家三人進入極為華麗精彩的終曲段落，時而富有強烈節奏的激情，時而湧現柔情婉轉的抒情旋律，盡情展露西班牙音樂的那種強烈又矛盾衝突的特色。另外在圖里納（Joaquín Turina, 1882~1949）的A小調鋼琴四重奏（Piano Quartet in A minor, Op. 67）中，筆者尤其喜歡第二樂章，其中大提琴與中提琴的合唱加上小提琴的獨奏樂段，充滿了許多令人屏息的瞬間，幾位演奏家之間的默契與音色的契合，使人著迷於音樂中那些魔幻的精心時刻。

化危機為轉機——獨具匠心的曲目安排

而音樂會當天令筆者心頭一驚的時刻，便是鋼琴家陳昭惠向觀眾宣告：女高音演唱家李郁茹因身體不適無法演出。在獲得訊息的錯愕之中，想著莫約就是取消這個演出段落，會以其他曲目取代了吧！沒想到土撥鼠室內樂群竟然能化危機為轉機，將原先由女高音演唱的作品：法雅的《西班牙民歌組曲》（Caciones Papulares Españolas），以維持原曲目的方式，改為由中提琴與鋼琴演出的版本。雖說也可以很合理地將這個危機處理，歸之為恰巧的幸運，但不得不說那也要能夠想得到這點。若非經歷過學術研究的鍛鍊，恐怕也不容易能夠有這樣的解決方案出現。而中提琴演奏家蔡秉璋也有令人激賞的演出表現，他與鋼琴家在音樂的對話間，透過他精湛的技巧，詮釋出多彩豐富又滿有層次感的音樂，成功地將這組聲樂作品，用他美好的琴聲唱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西班牙風情。

伊比利花園之夜（土撥鼠室內樂群提供）

台灣古典樂界的新浪潮——在地深耕的菁英演奏家

土撥鼠室內樂群是筆者近年來長期關注的一個室內樂團體。他們總是能夠在曲目上突破自我，也能夠為台灣的觀眾帶來不那麼熟悉卻又接受度極高的節目設計。仔細研究他們的固定成員組合，大部分都是由台灣音樂教育培訓出來的本土博士群所組成；也就是人們口中戲稱的：「土博士」。這幾位所謂的「土博士」打破了校際間的藩籬，將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近年畢業的一群演奏博士們聚集在一起，為台灣的觀眾提供了兼具深度與廣度的古典音樂演出。也可以看見，台灣古典音樂教育在其極為嚴謹的調教之下，已然有相當的能力，可以培訓出具有學術底蘊的菁英演奏家。今晚的土撥鼠室內樂群全員齊聚於舞台上，以他們多年深耕於台灣舞台的經驗，將不同的室內樂形式：四手聯彈、三重奏、四重奏……等等的多樣性呈現，為台灣觀眾量身訂製了這樣一場在聽覺上有著多重享受的「伊比利花園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