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儀式到娛樂《騙銀・打父》
9月
09
2020
騙銀.打父(錦飛鳳傀儡戲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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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慧真(專案評論人)


小小的黑盒子劇場裡,兩側的紅色布簾垂掛著,中間的舞台擺放著傳統的一桌二椅,宛如戲曲舞台的袖珍版,上方棚子繡著「錦飛鳳傀儡戲劇團」──一個近百年歷史、傳承三代的傀儡戲班。

騙銀.打父(錦飛鳳傀儡戲劇團提供)

傀儡戲歷史悠久,因為傀儡戲的祭儀性質,現今臺灣鮮少能見到傀儡戲班的娛樂性演出。屬於南方傀儡戲系統的「錦飛鳳」,一方面在酬神儀式,如拜天公、謝土之時演出,進行除煞與淨壇等科儀;一方面演出文化場,有承襲自泉州傀儡戲系統的目連戲《許豹打父》等,也有新編的《飛瓦傳奇》,為現今少數有能力演出完整戲齣的傀儡戲班。

當日正戲演出前,以一段特別秀《戲夢人生》作為開場。《戲夢人生》應承襲於泉州《青春夢》,戲偶進行變臉及變身,原為持杖老嫗,二度變身成為翩翩少女,操偶技巧的掌握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特別秀後,緊接著為開場曲〈倒拖船〉,並唱誦戲神咒〈囉哩嗹〉,保留了傀儡戲的祭儀文化。正戲《騙銀.打父》承襲自泉州目連戲戲目《騙銀遭雷》與《許豹打父》,戲劇分為上下半場,分別講述兩個不同故事:《騙銀遭雷》為張揚與秦福二惡人騙取傅財主善心捐款,供稱用以造橋鋪路,上天知其不義,為雷公電母擊斃作為善惡懲罰;《許豹打父》為逆子許豹凌虐年邁老父許通,令其至山上撿材,許通遇善人傅財主贈銀,許豹知曉後奪取銀兩,上天見其不孝,令雷公電母擊斃之。

因此,這兩個故事雖有相同人物貫串其中,仍分屬兩個脈絡,而其傳達內容皆為宣揚賞善罰惡的天道思想。在音樂曲調運用方面也有差異,上半場《騙銀遭雷》未有唱曲,以故事鋪陳為主,下半場《許豹打父》則有傀儡戲曲調〈西地錦〉、〈地錦襠〉等唱曲,不知是劇目原有的音樂性差異,或是與演出人員的配置有關。

在演出的口白方面,團長薛熒源的口白明顯較其他演員來得流暢通順,其主演許豹一角,能以流利生動的語言搭配操偶的靈活性,其他角色的口白水準有不同程度差異,有的聽起來較為生澀、缺乏靈動感。從謝幕時得知,部份演員為阿蓮國中皮偶戲社團的學生,由此得以解惑口白的專業性差異。如此,大致可以分出上半場以學生為主,下半場以薛熒源為主,跟音樂曲調的運用嫻熟度有一定關聯。

騙銀.打父(錦飛鳳傀儡戲劇團提供)

從特別秀開始到正戲結束大約一個小時,透露出傀儡戲的戲目大多較短小,這與傀儡戲的祭儀性質有關,它通常仍需進行其他儀式,並非單純娛樂性質的演出。於是,從儀式戲劇到娛樂戲劇首先面臨到戲劇結構的問題,一般儀式性質的傀儡戲每齣大約十至十五分鐘左右,若為娛樂性演出,必須有較為完整的故事結構;因此把泉州目連戲《騙銀遭雷》與《許豹打父》串連起來不失為一種作法,可以加長演出長度,只是以演出效果來看,兩個故事未能更密切連結,看起來仍是兩個故事。另一種作法即是新編戲目,如錦飛鳳有《不及格的虎姑婆》與《桃花女破法嫁周公》等,已經具備較完整的故事結構。因此,傀儡戲若要進行文化場演出,有沒有足夠的劇目足以支撐或是推進新動能,可能會是比較關鍵的問題。

另外,傀儡戲的操偶技巧固然重要,但演員的口白是否生動則會影響觀眾能否入戲,而語言的運用嫻熟度,可能更需要經驗的累積。這一場的演出或有傳習的意味,讓年輕學子親自到舞台上操演一番,但是與專業演員的演出也會感受到比較明顯的落差,對學生而言自然吃虧許多。

從宗教場合到文化場,錦飛鳳傀儡戲劇團剝除了傀儡戲的神秘色彩,以一種較親切的姿態親近觀眾,這一場的演出在劇目方面承襲了泉州傀儡戲,同時年輕學子也傳習了傀儡戲的操演。只是進入文化場的傀儡戲,面對各式各樣的偶戲、人戲在五光十色的戲劇舞台上搖曳生姿,該用什麼樣的姿態立足呢?似乎還有許多開發的空間。

《騙銀・打父》

演出|錦飛鳳傀儡戲劇團
時間|2020/08/22 15:00
地點|高雄市皮影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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