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三十年《紀念創辦人歐亞巡迴音樂會》
9月
14
2023
紀念創辦人歐亞巡迴音樂會(財團法人台北愛樂文教基金會提供/攝影王冠東)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68次瀏覽

文 徐韻豐(專案評論人) 

亞洲青年管弦樂團時隔三年,終於又展開巡迴了!一進到音樂廳,自團員們開始前在台上的練習,每個樂器輪流不停歇地演練著當晚曲目最困難的片段,便能輕易感受到專屬年輕樂團的熱情。三首音樂會曲目《露斯蘭與魯蜜拉》序曲、《火鳥》組曲、馬勒《第四號交響曲》也皆是能讓青年樂團嶄露頭角的選擇。 

亞洲青年管弦樂團的音色相當直接、清新,對於音符間的細節也能很精準的表達,可以明顯感受到排練相當到位,如單簧管等木管獨奏樂器也有相當亮眼的表現。然而在容易「狂飆」的《露斯蘭與魯蜜拉》序曲中,指揮約瑟・巴蒂斯安(Joseph Bastian )卻展現異常的冰冷,音樂處理選以冷靜取代了了令人血脈噴張的興奮感,筆者個人感受上覺得甚為可惜,畢竟台上的音樂家呈現的是一種「明明可有所為卻又刻意不為」的遺憾,音樂少了驅動力,全曲就如同開車僅放D檔前進,卻刻意不踩油門的感受。 

《火鳥》組曲對於青年樂團而言,最大的挑戰莫過於每個聲部皆有困難的片段,除了精準的演奏之外,是否能夠協力組合成一幅完整的畫面而不零碎,成為筆者未聽之前最好奇之處。亞洲青年管弦樂團演奏上各聲部整體的起音(articulation)都有不錯的表現,木管聲部的獨奏也相當到位。弦樂整體呈現了相當漂亮的音色但略顯變化不足。以音樂處理而言,指揮巴斯蒂安如同前曲,幾乎不讓樂團多做表情,就氣氛營造上,幾乎僅只倚靠作曲家所設計的管弦樂法,雖然史特拉汶斯基的作品本身已經很豐富了,與筆者心中的理想演奏相比,整體完整性很強,卻還是缺了幾分魔法感,但這份冷靜維持到終曲時,卻也讓樂團可以免去演出火鳥時經常發生的俗氣感,恰如其分演奏出讓筆者印象深刻的收尾。 

下半場的馬勒《第四號交響曲》,巴斯蒂安的運用了明顯的速度變化來替作品開頭,很可惜樂團對於指揮詮釋的理解還無法通透自然地表現,速度換得有些笨拙,直到相同樂段反覆時,筆者才可稍微理解指揮的用意,但所呈現出來的結果仍未能高明地表現。在第一樂章中,樂團首席的獨奏片段,展現了近乎小提琴獨奏家的音樂張力,非常亮眼。而中提琴聲部完全發揮所演奏出的濃郁音色,也相當令人印象深刻。而幾處獨挑大樑的法國號獨奏,也同樣地引人入勝,在動與靜之間,將聽眾帶入了第二樂章。而詼諧曲風格的第二樂章,樂團的集中度難以維持至每個細節,在全曲之中是相對可惜的部分。第三樂章在馬勒指示「寧靜充滿」的慢板,巴斯蒂安運用了格外的慢速來處理,就策略上,聽眾不可能不專注聆聽,但這也如同一步險棋,演奏上難度也同步加倍提升。

亞洲青年管弦樂團的演奏就技術上而言,是穩穩地達陣,氣氛也相當成功,但音樂缺乏了一點流動性,演奏上的小瑕疵,也在極慢與極靜之下被放大,雖然張力因著被音樂的無限拉扯而顯得後續有點疲乏,然而其中還是有幾處能感動人的片段。第四樂章女高音托依舍雖然是站在樂團後方演唱,但卻透過德文的子音,對於樂團的速度間接形成良好的控制與引導,讓每一句旋律與合聲的時機點都出現地恰到好處,這樣美好的氣氛維持到了全曲結尾,最後的低音與豎琴的泛音,使音樂的平靜與純真得以如一絲青煙,飄浮到音樂廳的最頂端為全曲收尾。而安可曲所呈現馬勒的呂克特之歌選曲「你若鍾情美貌」,樂團在女高音所唱的詩詞一句句之間,都注入滿滿的音樂與全開的演奏,也為七夕夜晚來聽音樂會的聽眾送上馬勒式的浪漫溫暖。 

亞洲青年管弦樂團是一個成軍三十餘年的青年音樂家教育計畫,是亞洲音樂學子最重要的暑期盛事之一,亞青經過密集的排練後,於全世界演出十二場,團員中除了日、韓與中國外,也越來越多東南亞面孔獲選,今年也是亞青第一次錄取了來自烏茲別克的學員。令筆者驚奇的是今年巡迴的九十五位團員中,台灣就佔了1/3的學員,在亞青音樂會尾聲,介紹成員家鄉時,這無疑是展現台灣軟實力的機會,尤其團員中的單簧管、巴松管等聲部首席在音樂會中也有極度優秀的表現。當然,能同席台灣較不熟悉的越南、菲律賓等優秀音樂家時,相信台灣學子也必定有豐富的收穫與借鏡。音樂會的尾聲,樂團以無指揮的方式,演奏了艾爾加《謎語變奏曲》當中的〈獵人〉,以紀念這三十多年來的靈魂人物—指揮家龐信。筆者認為,要做一個偉大的計劃固然困難,但能維持三十年,並且持續薪火相傳,在今天更能凸顯其中每一位參與者與出力者的不容易。 

《紀念創辦人歐亞巡迴音樂會》

演出|亞洲青年管弦樂團
時間|2023/08/22 19:30
地點|台北國家音樂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馬寇爾與國家交響樂團為原本的舞劇音樂和交響樂主體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上半場的黃俊文以理智過濾浪漫,流淌出細膩無負擔的甜美;下半場馬寇爾則以銳利如刀的線條解剖莎士比亞筆下的愛情故事,有直逼心靈的冷冽。
9月
22
2026
如是,《咻》最大的障礙,便在於音樂選材、故事情境與角色行動尚未充分地融合,思索音樂如何在故事的脈絡下借力使力,進而帶動角色的情緒和行動,讓旋律成為觀者理解作品的渠道,否則音樂與戲劇即使同台,終究是貌合神離。
9月
21
2026
歷經前兩場的空間磨合與動態釋放,來到第三場,外在的空間適應已不再是焦點;取而代之的,是三場高強度演出所累積的生理疲勞,將整場音樂會逼入了一場精神與美學的極限運動。
9月
08
2026
在如此嚴苛的聲學考驗下,樂團首席胡乃元與TC的音樂家們以敏銳的聽覺應對,他們並沒有被動地接受場地的限制,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聲響的重新校準。
9月
08
2026
音樂家耳中所聞,即是觀眾席上接收到的聲音,沒有時差。在強奏與講求極大張力的樂段中,台上依然傾注了具侵略性的物理能量,首場那份小心翼翼的「互相等待」,已內化為「指揮就在每個人心中」的默契。
9月
08
2026
觀眾經歷了蕭邦早期的炫技實驗,也感受了其協奏曲的深刻情感,一路見證蕭邦的作曲技法如何累積,而音樂前輩的技藝與涵養如同燈塔,新生代帶著無可限量的動能繼續向前奔赴,傳承的意義,讓音樂會的價值遠遠超越了單純的演出。
9月
04
2026
回望整場音樂會的策展視角,曲目量龐大豐沛,編排邏輯也如同一部蕭邦的微型藝術進化史。從早期的室內樂、充滿民族色彩的幻想曲、標誌性的鋼琴協奏曲,一路帶領觀眾見證,蕭邦音樂作品「藝術之完成」的過程。
9月
04
2026
古箏與擊樂的競技演出(對我而言)成為全場精華,在兩者之間真正以聲音營造出「動」與「力」不斷變化的相互作用。相較之下,其餘視覺、觸覺(如風)等感官元素,在甫出場的驚喜後,反而失去了持續推進的效果。
8月
31
2026
整體而言,樂團表現出乾淨俐落、整齊劃一、緊實深厚的音色。而在強弱的表現上,樂團的演奏有著極為細膩的層次變化,例如在貝多芬《C大調第一號交響曲》第一樂章中,聽者可以感受到明顯的能量累積、推進。
8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