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尋聲,共譜經典《賈寶玉》
3月
11
2013
賈寶玉(高雄春天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06次瀏覽
杜思慧(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賈寶玉》沿襲著林奕華導演一貫的風格,以具現代感的觀點和速度詮釋著名的古典文學《紅樓夢》,所以看不到可娓娓道來的故事線條,也無法清楚比對各角色性格及其轉變,一切打散重新來過,從一個遊戲,開始。這個關於「在之前呢?」的遊戲,用倒敘法為觀眾很快地複習了一遍《紅樓夢》,接收到多少不太確定,但快節奏的氣氛建立了一種期待,直到落著雪的太虛幻境裡出現賈寶玉。以集體組合(Ensemble)的概念調度演員,十二位年輕美麗的女生分飾劇中各角,她們統一穿著剪裁俐落且貼身的時裝,設計著各式層次的聲音和畫面與賈寶玉互動,試圖以多和一的排列組合喚起他(她)對前世的記憶。可能寶玉忘的太徹底,仙子們才要用較誇張的、接近丑劇的能量和表達方式喚醒他(她);虛無縹緲的、以字幕顯示的、場上對嘴場外出聲的、透過音響效果變聲的…,在這些不同聲形和聲源的交疊中,賈寶玉重回人世。

這是一齣女人的「紅樓夢」,溫和英俊的少年主角亦由女生反串,聲場全為女性特屬音質,情意上大致符合賈府花園裡多是眾姊妹和大小丫鬟的場景,但久了之後不免覺得音頻接近容易疲乏。難怪賈寶玉總陪著多病的林黛玉,似乎只有在病著的感覺裡說話時才最似生活,可以慢慢緩緩地說,是暗諷寶黛以外的世界才是病嗎?而這關於真和假的辯證也一直出現在其他場景,就如同戲的副標題「Awakening」(覺醒),因在夢裡而醒,因醒過一回而甘願再夢,「唯一的真實,是每個人自己來自己去」。從戲的形式本質(遊戲)到角色扮演的衝突(性別)至故事內容的設定(天上凡間),若是能在世界上留下什麼,那就是在文字和詩裡所承載的記憶。所以「選書」,所以「讀西廂」;也所以在新娘應該是寶釵的婚禮上,寶玉掀開頭蓋後卻發現是黛玉,而兩人得以透過戲劇和夢對彼此傾訴思念及告別。台前台上,界線亦不再明顯。

主角個人的歌唱魅力是這齣戲的一大賣點,本也無可厚非,但歌隊只純粹當作MV式的背景人物,實在可惜,既然在聲音變化的尋求上都已經開發許多,為何不能讓歌隊的聲音裡也有「旋律」?最終,主角發現自己能面對輪迴是因為找到「勇氣」,接續「海棠花謝」和「告別繁華」的感傷氣氛,理應令人動容,但不知為何表演節奏急促,很像是演唱會中的最後一首歌提早到來,以致於感性忽然被搖醒,若是純粹以戲的流動思考,較難引起共鳴。

不管如何,這台演員是幸福的,她們被擺在前線以最亮麗之姿作戰,很是威風,但不知是不是後方支援不足、階梯蓋得不夠高以致於爬不上去,常令人擔心。一直以來,林奕華導演以現代包裝經典,提供許多年輕有能力的演員舞台發揮,得以用開放自由的語彙展現經典文學,也透過熱鬧摩登的戲劇氣氛引起觀眾閱讀的興趣。新瓶裝舊酒並無不可,但看過幾回類似形式的呈現後,林奕華導演及其團隊是否能挑戰過去曾令人眼睛一亮的突破,應該是要被期待的。

《賈寶玉》

演出|非常林奕華
時間|2013/03/07 19:00
地點|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