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漫遊——廣藝劇場NO.6《與清醒夢》跨界劇場
11月
23
2022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821次瀏覽

文/孫玉軒(自由工作者)


醒著,還是夢囈,從舞台溢滿而出的煙霧,朦朧曖昧的氛圍,定錨作品中的「夢」字,並撐開了觀者與作品的距離感,重重迷霧中,觀眾從視覺進入作品的幻境。 

金屬撞擊的聲音斗然撞入耳朵,像是繃緊的弦突然斷裂了的瞬間,這樣的斷裂感,也體現在作品的架構中,獨舞、雙人、三人舞交錯出現,但段落之間並沒有明確敘事線牽繫,既各自獨立,也可依次比肩,這些塊狀般的碎片,僅是以管窺天,捕捉到的訊息總是片面不全,如此難以捉摸的特質,貼合夢的不真實感。半夢半醒間,是潛意識還是意識掌控鏡頭,決定眼前一幀幀的影像。依常理來說,演前須知會在演出前播放,主要用於提醒觀眾相關注意事項,音樂設計王榆鈞把握住了演前須知這個聲音元素,從正常播放到混音、疊加、變聲處理,從清晰到變形,讓聲音也是一層外衣,包覆肢體,包覆聽覺。

皮膚透過織品接透過頭髮這些不同的媒介接觸地板,會產生不同滑行、摩擦的質感,如同日常中穿上不同質料的衣服皮膚也會有不同的過激反應:刺痛、癢、起紅疹,甚至會靜電。這些媒材間差異的特性也在作品中隨處可見,鏡面球閃亮耀眼的光澤和大地色系布料的柔軟、質樸,這樣的差異除了人造物也延伸到身體質感。與雙人三人交錯出現的獨舞,彰顯了三位舞者的身體風景,楊雅鈞以地板為起點,在身體各處探索、玩味;廖錦婷身體姿態開展、弧線流勢與腕踝的小而碎的反差,身體的慣性反覆出現形成辨識舞者的符號,手語流暢的節奏感是無聲中的有聲;李尹櫻奔跑、跳躍,前滾翻揚起一陣風,罩衫因奔跑灌入空氣而鼓脹,雙手高舉時從寬大的袖口伸出的手掌好似新芽探頭。 

手指抓起衣角產生的線條,布料被動地拉扯出紋理,因為延展而帶點微微的張力,布料之下的身體動勢,覆蓋著的,看不見的,想像揉塑肉身。身體做為意識的載體,承裝了情緒、情感、記憶,勾連成為意識。人,身為個體,卻無時無刻都在接觸,他者也好、外界也好。楊雅鈞與廖錦婷互相穿衣脫衣,人會將自己的意識加諸於他人,反之,也會被加諸,無論是否出於自願。看似脫去也不過是另一個角度的穿上罷了。三位舞者扭成一綹髮束,與他人產生關係,親熟,交換彼此的鼻息,讓個體的意識黏結成群體,再將這些凝鍊成群體共識。 

《與清醒夢》回到舞蹈本身,讓身體只是身體,動著,或待著,呼吸啟動肌肉,意識觸發身體動勢,決定了外顯的樣貌,舞者展示身體素材,觀者以心裡感受或經驗,捕捉、擷取,將其排序組織,進而型塑自我的投射,淡淡的,朦朧的,放大感官的感受,憂傷與歡愉交叉著,一呼一吸之間都是痕跡,藉由觀看這些軌跡,眼前真實的存在,也並未給出明確的答案。結尾觀眾席亮起的藍色光瀑像極了將醒未醒時的黎明時刻,搭配抒情鋼琴曲,似夢,是夢?

 織品因為力量因為空氣填滿而膨脹,那麼是什麼填滿了人的意識?

《與清醒夢》

演出|李柏辰、趙佳琪、田孝慈、王榆鈞
時間|2022/10/23
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藍盒子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對於三個迥異的死亡,武康選擇一視同仁,不被政治符碼所束縛,盡力關照每一個逝去的生命與其相會的當下,揣度他者曾經擁有的感受。不管可見與不可見,不管多麼無奈,生與死跨越重重的邊界。
6月
26
2024
說到底,余雙慶這個主體仍舊不在現場,所有關於「他」的形容,都是「她」在我們面前所描繪的虛擬劇場;喬車位、推櫥窗、拉鐵門以及起床的身姿,余雙慶就如同一位站立在夕陽餘暉下的英雄一樣,藉由匪夷所思且神乎其技的身體重心,他喬出了我們對於日常物件所無法到達的位置與空間(起床的部分甚至可以跟瑪莎葛蘭姆技巧有所連結),而余彥芳的背影宛如一名當代的京劇伶人,唱念做打無所不通,無所不曉,將遺落的故事納入自身載體轉化,轉化出一見如故的「父」與「女」,互為表裡。
6月
20
2024
雲門「春鬥2024」的三個作品,以各自獨特觀點去解析並重新排列舞蹈身體之當下片刻,呈現出肉身在凝視(Gaze)中的存有時空與鏡像延異,無論是運用科技影像顯現存在卻不可見的肉身宇宙;在喃喃自語中複演詮釋地震當下的平行時空;或是在鬆動的空間與肢體裂縫中挑戰可見與真實,皆為對觀眾視域下的舞蹈身體所提出的質問與回應。
6月
20
2024
白布裹身,面對種種情緒撲身襲來的窒息感。余彥芳將肉身拋入巨大的白布中,她與蔣韜的現場演奏這一段是設定好的即興,只是呼吸無法設定,仰賴當下的選擇。追趕、暫離、聆聽、主導,我預判你的預判,但我又不回應你的預判,偶爾我也需要你的陪伴。做為個人如何回應他人、回應外界,客套與熟絡,試探與旁觀,若即若離的拉扯,對於關係的回應隱藏在身體與鋼琴之間,兩者的時間差展現了有趣的關係狀態。
6月
20
2024
余彥芳與消失的抵抗,自奮力變得輕巧,為消失本身賦予了另一種存在,讓刻印不再只是再現原形,而是在一次次的重複中長出自己的生命;不再只是余彥芳個人生命記憶,而給予更多留白空間,讓眾人得以映照自身。
6月
14
2024
有別於作品核心一直緊扣在環境劇場與唯心主義文學的羅文瑾,兩位新生代的編舞家將目光轉向極其細微的生活日常以及複合型的宗教信仰,透過截然不同的舞蹈屬性,來向觀眾叩問理性與感性的邊緣之際,究竟還有多少的浮光掠影和眾生相正在徘徊。
6月
07
2024
很顯然,周書毅沒有走得很遠,譬如回到第二段所說的「一與多」,蘇哈托發動的反共清洗連帶龐大的冷戰場景,卻被他輕輕帶過。坦白說,編舞家要創造一個試圖往舞者主體挪移的場域,從來都不容易。於此作,反而襯出了在編舞上「無法開放的開放」,即難以沿著舞者提供的差異言說或身體,擴延另類的動能,而多半是通過設計的處理,以視覺化遮蔽身體性的調度。
6月
05
2024
《火鳥》與《春之祭》並不是那麼高深莫測的作品,縱然其背後的演奏困難,但史特拉汶斯基所帶來的震撼、不和諧與豐富的音響效果,是一種直觀而原始的感受。《異》所呈現的複雜邏輯,興許已遠遠超過了觀眾對於樂曲所能理解的程度,加上各種創作素材的鬆動,未能俐落地展現舞蹈空間舞者的優勢,對筆者而言實屬可惜。
5月
31
2024
有別於其他舞團的差異,黃文人並沒有傾向線上劇場與科技藝術的擁抱,可能是身處的地理環境影響,興許也和創作者本身的美學經驗有程度上的關係,故我們可以看見種子舞團對於身體的重要關注,有相當大的佔比出現在其作品當中。
5月
27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