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指忘》思考劇作實驗的重構、實踐與再評價的可能性
11月
02
2022
指忘(台南人劇團提供/攝影黃聖鈞)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11次瀏覽

傳統戲曲跨足現代,尋求的不單是劇種與劇團的存續,更有記憶上的求新求變,使傳統的表演形式得以和當代藝術形式及社會意識相接,從而再創造出傳統劇種的更多可能性。與此現象相應,無論製作大小,都能看見戲曲在敘事、或展演形式的多元實驗與呈現。

實驗雖多,但這些實驗是否「成功」,往往留予觀眾在當下進行品味,而在演出結束後,除了加演的修編外,似乎較難從更廣的角度觀察這些實驗後的結果能否應用於新的製作上。又或者是,雖然是有脈絡性地再次實驗,卻因觀眾群體的改變、與演出間的間隔落差,從而在無意中疏忽劇團實驗的發展脈絡,也因而少有對實驗是否能有再次實踐的後續「追蹤」。


多年實驗的重組

真快樂掌中劇團近年來嘗試多種的布袋戲與現代戲劇結合的表演形式,也參與傳統戲曲藝術節、戲曲夢工場等活動,多次推出實驗偶劇,並從中探尋偶戲的多種可能性,並自問偶和人之間的距離與關係,形成一系列的演出。而這些演出的主題與要素,均於本次《指忘》中再次應用呈現。


指忘(台南人劇團提供/攝影黃聖鈞)

例如《王爺飯》中,「王爺飯很黏,把全家人都黏在一起」此一主題,用以描述布袋戲班疏離卻又緊密的父子關係;或是在《一丈青》中,以扈三娘走闖江湖與江賜美藝師行藝的女性生命經驗交互對照的主題,將之性別翻轉,改為以男性經驗為中心的丑角「大頭仔」與父親阿泉(柯世宏飾)相互對照,透露出想成為生命中的主角,欲追求愛、卻又不擅長言辭的特色,同時也將戲台形式的自由轉換,應用於演出中。

亦有《掰》中,利用偶與手的離合,思考偶與人之間的關係,並透過與偶對話,詢問想要創造什麼樣的故事與世界,表現兩者之間若即若離的關係。筆者雖未親觀《孟婆.湯》的演出,但從既有的片段影音來看,偶與手的光影使用,以及對人世經驗的回顧與擺渡等要素,亦可見於本次演出。

這些項目,對於熟悉真快樂掌中劇團的人來說,自可輕易地在《指忘》中一一指出辨識;對不熟悉的觀眾而言,當中父子親情的磨合、對藝術的執著、對生命中某些重要事務的追尋等內容,已是足以感動人的「新」作。且這些技藝的整合、敘事的流暢、以及演員與偶師雙重身分的搭配均衡,使作品的氛圍相當協調。


指忘(台南人劇團提供/攝影黃聖鈞)

在演員與偶師的雙重身分上,柯世宏在《王爺飯》、《一丈青》等作品中,已讓人關注到偶師走出彩樓的演出能量,更讓人驚喜的是,張家禎在劇中操偶的手勢與腔調,並未讓人感到有何突兀之處,相當自然地呈現一個劇中要傳承父業的偶師形象,以及偶的角色特質。無論是偶師成為演員或是演員成為偶師,都能看到身分跨度的密切結合。


實驗劇作是否有再實踐的可能性?

如前所述,實驗劇作相當多,但除了加演的修編外,似乎很難從其他的角度觀察(或檢視)這個實驗是否「成功」──或者用較不功利的角度來說,這個實驗是否能「有效」地為後人借鑒並運用在後續的其他演出上,彷彿這個實驗就僅是為了某個特定的作品而生,實驗的成功/有效與否,取決於觀眾的反應上,形成實驗是一種當下且限定的行為反應。

若說實驗劇作是一種美學上的嘗試,這種嘗試是否能夠擴散、形成可普遍實踐的方法,讓個別的表演團體能夠從這些嘗試中,再開創出其他的可能性,使這個實驗可再實驗與實踐,同時也進一步地思考如何使實驗的內在深層意義被挖掘出來。


指忘(台南人劇團提供/攝影黃聖鈞)

從「人戲」來說,從當代傳奇劇場改編莎劇與希臘悲劇後,開啟傳統戲曲改編、移植外國經典名著的編創形式,至今為京劇、豫劇、歌仔戲、客家戲所接納使用。雖然操作的形式不一,但從「傳統戲曲」演出「世界名著」的角度來說,至少找到了一種接觸會通的模式。

以「偶戲」來說,近年不乏「人偶同台」與「偶師亦為演員」製作,各團演出模式不一,僅能說在偶戲上有此現象,但似尚未形成表演藝術團體內部的脈絡性,因此仍在進行內部的多項實驗。而《指忘》匯集真快樂掌中劇團近年的演出要素,並將傳統偶戲與現代戲劇的演出形式再次整合,給人看見實驗的再實踐的可能性,也從中確立這樣的實踐是可行的。

當代戲曲的實驗之路依然漫長,也期望這些實驗終能匯聚,讓實驗不再僅是一種當下,而是能夠開創出普及的、未來性的實踐之路。

《指忘》

演出|廣藝基金會、台南人劇團、真快樂掌中劇團
時間|2022/09/17 14:30
地點|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至此,「幽靈無史」或許不(只)是個別的幽魂透過「鬧鬼」表達歷史的未竟,而是指向為了在日光下生存,主體自我驅魔的過程中,連同自己的影子與歷史一併抹除的矛盾事實。
4月
30
2026
若作品僅僅只以大眾文化的符號讓情緒有其出口,而非轉化為更熱切的動能,去參與社會倡議、去理解民防知識、去思考——即便我們都只是面對龐大播音牆的一顆顆雞蛋,有沒有任何使用微小的大聲公去反抗的可能性?若作品僅只是抒情式的展演,恐怕亦只徒留派對過後滿地彩帶遺骸,參與者也只帶回一身宿醉的酒氣。
4月
29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