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落後的望斷與回首《夢斷黑水溝》
八月
26
2019
夢斷黑水溝(薪傳歌仔戲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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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孟吟(社會人士)

《夢斷黑水溝》於2018年高雄春天藝術節首演,首演即獲廣大觀眾迴響。綜觀歌仔戲演出,除傳統老戲之外,新編劇情亦不少,但總少見真正敘述臺灣這片土地上發生的故事。今年適逢薪傳歌仔戲劇團三十周年及財團法人廖瓊枝歌仔戲文教基金會二十周年,故將《夢斷黑水溝》再度北、中巡迴演出,以臺灣本土劇種搬演屬於臺灣的故事。【1】

傳統與新編,音樂設計與導演大考驗

《夢斷黑水溝》劇本整體架構完整,念白讀音考究歌仔戲大特色之一──押韻,體現臺語之美。唯筆者認為,上半場鋪陳有些許冗長,以至於與下半場相比稍失衡;且以現今觀點而言,真的會有連對方都不確定是否存在,卻願意癡等的女子嗎?但也許正如莎士比亞曾說「悲劇可以盪滌人類的靈魂。」這樣又癡又烈的有情天地,才能讓觀眾沉浸於歌仔戲那份情、那份美。

所謂「三分前場,七分後場。」音樂設計呂冠儀將一開場緩緩浪濤聲逐漸轉換為戰鼓打鬥聲,似乎預告了這齣戲悲傷的結尾。劇中主要分為兩大族派:漢人及原民。音樂設計巧妙地做了些區隔,漢人以傳統曲調(例如【七字調】、【都馬調】為主),原民則寫新編曲。配器上亦有巧思,帶點哀傷的月琴聲用於【思想起】與夷奴沙所唱的新編曲;原民風格的曲調則用了類似竹製樂器的音色,亦利用傳統文武場少見的「笙」作配器,增加樂曲豐富度,相得益彰。

導演劉冠良曾表示,《夢斷黑水溝》雖是新編劇,但不用華麗的舞台去呈現,一切簡單,把所有的表演交給演員,在傳統基底下做創新。亂世中的人民如何求生存,亂世中的佳偶如何爭取愛戀,都是此劇一大看點。

導演運用很多背景投影及燈光變換來說故事,像是利用背景顏色轉換去代表男、女主角不能相愛的心境;或利用日出、日落過幕去表達時空歲月更迭。其中,筆者印象最深刻的一幕為,夷奴沙醉倒在地,舞台高台是尤路及瑪浪在唱歌,前方左側是原民跳舞,右側則是一群人圍著夷奴沙(原來是在幫演員貼鬍子);在歌舞間轉換十年時間,代表歲月流逝,雖然演員沒有進去後台換裝,但是一樣做到時空轉換,手法細節相當得宜。燈光則大量利用spotlight,去凸顯角色心境。

本劇採用大量投影設計及燈光輔助,除投影外亦利用實體道具讓舞台更加豐富。唯燈光運用筆者認為稍有過度之慮,於劇場高處觀賞實令人眼花撩亂。

唱念作打,演員精湛功力盡現

《夢斷黑水溝》上演清初的劇情,因此在服裝上無水袖可做施展。即使沒有水袖,一路以來秉持傳統的薪傳歌仔戲劇團卻也未全面放棄戲曲身段公式,刀槍把子套路依舊,身段採意象式風格融入劇情,讓演員肢體與身段內化。

本劇主要聚焦雙生三旦。擁有深厚功底的古翊汎(飾李沖),在本次演出中又文又武,不僅武戲虎虎生風,文戲與風櫻的純純愛戀及久別重逢的刻苦銘心皆令人感同身受。古翊汎亦憑藉此劇榮獲今年(2019年)傳藝金曲獎最佳演員獎。張孟逸(飾林風櫻),身為廖瓊枝藝生,以哭腔見長的她,在近幾年的演出磨練中逐漸蛻變,哭腔運用更加自如、順暢。王台玲(飾尤路)、 江亭瑩(飾吳固)、 廖玉琪(飾瑪浪)、 劉冠良(飾夷奴沙),各司其職、可圈可點,跳脫過去見長的角色,嘗試不同的演出,多方挑戰。

除了中、新生代演員一同演繹之外,本劇亦起用許多國立臺灣戲曲學院歌仔戲學系的在校生與畢業生,以另一種師生聯演模式呈現此劇,符合薪傳宗旨──不只傳薪亦傳心,傳承之意溢於言表。

戲臺上鑼鼓聲響,牽動著戲臺下每一位觀眾情緒起伏。幕起幕落之間,眾演員以其內蘊及優美唱腔帶給台下觀眾難以忘懷的表演。終幕後,不需過多言語,迴響於劇場間的掌聲便是最好的回饋。

望斷前涯路已盡,回首笑看嘆浮沉。

註釋

1、編劇童錦茂先生於報導中指出,《夢斷黑水溝》描述臺灣土地歷史的故事,先移民唐山過臺灣,追求生存的噩夢,原民祖先被欺凌、掠奪的無辜無奈,殖民政權專制統治的暴行,亂世年代純真淒美的愛情。他強調,《夢斷黑水溝》是他第一次寫歌仔戲劇本,寫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追憶血淚交織的過去,也期待天光的未來,今日臺灣修來不易,共勉珍惜。參閱《青年日報》,2019年7月27日,網址:https://ppt.cc/fVGyfx

《夢斷黑水溝》

演出|薪傳歌仔戲劇團
時間|2019/07/28 14: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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