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紛擾中守護著《一個兄弟》
7月
07
2016
一個兄弟(國家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75次瀏覽
莊淑婉(自由工作者)

現實悲觀的冷伯與急進樂天的亂場仔,在一場交通事故中相識為友,性情全然相反的兩個人開始一場相互衝擊又冒險的友誼之旅。

全劇以類似脫口秀的方式,讓角色時而對話、時而旁白、時而自述,亦可見冷伯與亂場仔對彼此的觀感,漸進讓觀眾明瞭兩個角色的性格。冷伯以為適當的處理方式,遇上亂場仔,狀況便失去秩序;亂場仔失控的處理方式,冷伯耐著性子收拾,一冷一熱的搭擋,一收一放的事件過程,對比性高的兩個角色,引出獨特興味。

劇中顯現當代城市社會的紛擾狀態與人情。如開場時讓兩位主角相識的交通事故,現今媒體上充斥著交通新聞,而成為人們生活的共同記憶,故事便從共同記憶開展。又如劇中冷伯「向可愛宣戰」,服務業的嗲聲嗲氣,情侶之間的疊字,甚至年輕人說話的含混不清,「可愛」充滿消費與流行,小時的可愛成了年長後的可恨。再如,對於流行詞的疑惑,何謂「_很大」,囧很大、殺很大,冷伯最後只接受「風很大」,流行語使得語法使用脫序,語法都不語法了。再如,冷伯女兒對住院的亂場仔,自拍打卡上傳,按讚集氣,網絡社群改變人的行為。又如黑心建商偷工減料,賺取暴利,亂場仔從高處掉落建材堆中,極為諷刺地,亂場仔跌入的是保麗龍沙拉桶做成的黑心建材堆裡,因而生命無礙。

更是高潮之處在於,冷伯所居住的幸福社區召開社區大會,以民主投票的方式,解決亂場仔過分的無私正義與熱心助人,造成居民利益受損之問題。巧妙運用左右甚至前後兩邊妝髮之不同,使一人同時分飾兩角,讓人想起從前綜藝節目中一人演唱男女對唱的表演,轉一面是一個角色,再轉一面又是另一個角色,達成沒有最亂只有更亂的場面與主題意識。在多數暴力下,冷伯一家搬離幸福社區。尚未真實了解一個人,便以所謂民主的方式將其驅離,也許更可怕的是,當一個人的好意影響到多數人的利益時,人們以民主的方式排離一個人。

最終,冷伯與亂場仔共同找到在紛紛擾擾的社會裡,讓自己感到最自在的方式——當一個石獅子,石獅子無論廟裡是否還有神明,依舊安守著自己的崗位,無人理睬、無人打擾。人在亂世活著,如同在守護著什麼,也許是人生、是心中的夢田。

劇作家紀蔚然此次使用自己的綽號命名主角,不再如以往寫一個化名的角色,如《拉提琴》中的落魄教授——劉三,如此論述,因為冷伯與劉三之間的共同性:教育者身份、愛情婚姻狀態、黑色幽默的悲劇性格,提出自己對社會亂象的惶惑,顯現出悲觀負面的形象。不同的是,《一個兄弟》的氛圍並不如《拉提琴》這般暗色與消極,多了一個平衡元素——亂場仔,劇情也轉向人情之間的包容與流轉。但從《拉提琴》到《一個兄弟》,相似的消極主角(冷伯、劉三)與社會批判,似乎未見更創新的批判內容,是否反映社會停滯不前,問題未受解決,使得批判依舊還是那些批判,態度消極令人難改?

劇作家表現一以貫之的風格,詼諧荒謬的手法提出值得思考的社會現象,即使劇作家轉往「歡慶」的方向,穿插歌舞表達人處於社會的紛擾,降低批判的嚴肅感,但依然不諱言地明示當代社會的困境:油電雙漲、社會紛擾、房價攀升、股市低迷,這些種種,提醒人去正視與思索當代社會狀況,正如謝幕後唱的最後一句:明天過後能否一切從頭?對現世社會的刻畫,因為貼近生活產生喜劇效果,卻放大點出對社會現象的質疑,當觀眾對劇情放聲大笑時,豈不也嘲笑了自己?

《一個兄弟》

演出|果陀劇場
時間|2016/06/26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冷伯實際上正如同劇作家歷來的化身之一,亂場仔就是一個反轉的理想值設定,他也許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車,但卻衝出了那些我們想做但有所顧慮的結果。掙扎困頓是劇作家的表面形象,但透過辯證,透過劇場,思想變成一個具有行動力的實踐管道。(湯欣曄)
7月
04
2016
如前所述,《月亮雪酪》的文字與圖像均頗簡潔,卻因此保有諸多留白可供填補想像。這齣音樂劇的成功吸引人之處,就是在將原作立體化展演之餘,還能在留白處增生擴延更多妙趣橫溢的想像,任創意想像金燦燦地籠罩在舞台上發光。
10月
23
2026
回顧《HER》四部作品,四位編舞家選擇讓身體直面那些先於自身而來的容器——社會標準的鞋、無法言說的記憶、文化傳統的剛柔身段,以及父系家族所賦予的命名。她們讓身體直接套入、浸染、穿戴,在限制之中展開逼視。
10月
23
2026
整體而言,《蟲火》面對他者的生命經驗,沒有自詡為光源去照亮暗處,而是同等地將自身與觀者放置在被討論的位置,坦然承認距離與盲區,但也巧妙透過生態政治的比喻,在有限的視野裡,盡可能地去靠近並回應移民/工議題的複雜性,非常喜歡。
10月
23
2026
總體而言,一方面替換了傳統宏大敘事,另一方面聚焦人物的個別縮影,省思當代人對心靈富足的過度渴望。創劇團此次演出的重點亦不止步於舞台起落之間,更是外溢於舞台之外持續發生著的、不可共量且不可預期的各種情節。
10月
22
2026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