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從相本中起身《Incubating 2.0—詭》
12月
02
2019
Incubating2.0—詭(影響‧新劇場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37次瀏覽
林佳靜(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研究生)

2019年十鼓秋季極限藝術節,影響‧新劇場推出新聲誕計劃《Incubating2.0—詭》,視覺畫面感、實驗精神相當重。顯而易見,除了承繼前年《Incubating1.0》邀請河床劇團藝術總監郭文泰指導「意象劇場」的洗禮,涵納新聲誕計畫原班人馬(林裕紘、呂政達、劉昱德、薛嘉沂、盧修琪等人)之外,亦加入漂流木劇團意象劇場作品《抉擇do/undo》(2017)部分成員(林裕紘、劉昕、薛嘉沂等人)交融合作的演出。因此,全齣帶有去年又繼之過往劇場實驗,進一步轉化實踐與複沓的影子。

如文宣所述,此劇結合物件與空間的移動式演出,起始於觀眾入場挑選「物件」的選擇──在桌面上,覆蓋的撲克牌卡中,翻開一張屬於自己後續迎面的劇情線。接著,兩名身穿學生服的少女,提燈並排出現,向觀眾伸出手,核對手背上分色的圓點貼紙,然後分別帶入不同的演出路線裡。而回溯《抉擇do/undo》的演出安排,觀眾亦是從兩個木盒之間選擇將身歷其境的劇情,且演員從桌底緩緩現身搬出木盒的姿態,也如同此次觀眾入場看見或裸身、或全紅的演員躲在五分車裡,悄悄滑入觀眾眼前,卻又欲「近」還「離」地逃開觀眾的視線,好似走進深夜的動物園,躲在樹叢的動物隨之逃開,但又在暗中偷偷觀望走進牠們領土的生人。此種「欲拒還迎」的作法,似乎也是此齣劇牽引觀眾入場的調性──「詭異」。

領隊提燈的少女,是甜美的;但,她們沒笑過。演員現身與領路的方式,是俏皮的,有著愛麗絲夢遊仙境般的童趣,卻是暗黑的成人版;因為她們一路留下的線索,是條條紅色內褲。觀眾經過水管中水族館斑斕的海底造景,行經演員用偌大澆水器撒下個個乾枯的樹盆,卻又身穿雨衣往自己倒下裝水的水桶;或是,演員領著觀眾的手勒緊她脖上的白布,隨後便抬頭看見網子上的白球成堆落下,撒得演員滿身抑或觸及觀眾,也不畏地直盯著觀眾凝視。演員充滿挑釁甚至自虐的質地,頻繁出現在大部分的演出橋段裡,不斷嘗試挑戰觀眾感知的界線,以及試探尋索觀眾的反應。舉凡著白色洋裝的演員,生氣地就觀眾身旁的牆上丟球,不焦急於觀眾被反彈的球所觸及;又或是,頭蓋白布的演員浸漬在挑逗觀眾的情慾不成下,痛苦任性地向觀眾呻吟;甚至是白色小丑裝的演員,在觀眾走上樓間的背後,突然斥聲喊叫,接著笑鬧地狂奔離開,而觀眾依然得循著他狂放的足跡,在打開櫃子找到藏身的他。這令人迷惑、反常和奇異的氛圍,放置於色彩講求一致性的白色著裝與刻意構圖過的視覺畫面裡,充斥違和感的浸潤,奔走在突破觀演限制又置身美學框架之間的離聚。

整體而言,參與此劇結合物件與空間的移動式演出時,表演的橋段至段落之間,總可在觀眾眼前凝結成幾張紛陳羅列而醒目的照片畫面,這大概是「意象劇場」的迷人之處。整個表演就是一個物件,當物件成為一個表演空間,則造就一場藝術展覽。而這也引人深思,觀眾收集深刻畫面與感知體驗時,有無觸碰極限的可能,亦如故事敘述有千篇一律的套路。因為,對於演員「挑釁」的表演實驗(如上段所述之案例),以及導演安排觀眾「仰視」演員的視角轉換 (如腳下拘禁在製糖機器裡的演員,或從高空滑索而下的底下揮手歡呼的演員),皆頗有玩味「權力關係」的新意。且風格鮮明的視覺畫面,也具賞心悅目的攝影美學,可若綜觀觸及色彩的調度,普遍以大紅的擇色為依歸的表現,則有視覺疲乏的疑慮。此外,意象的造成,若無充分意義化、然後進入觀眾的感知系統,有無剎然而逝泡沫化的可能,亦為雙面刃,則可待探討。

最後,由於「恐懼」是「詭異」之下的另一子題,似乎探討了幽閉黑暗、未知死亡等不同型態的恐懼,甚至也將恐懼移至觀眾身上,交付觀眾最終的極限挑戰,將觀看演出推至體驗極限活動的投身參與。但由於演出形式採用移動且分區式的展演,加上領會抽象元素的呈現需要時間,恐懼聚焦相對易發散。因此,期待演出橋段之間,相互共振推至最後極限體驗的火花,應還有搧風點火之勢。

不過,總結《Incubating2.0—詭》,可比喻為一本如《怪奇孤兒院》般會移動的相本,帶有詭譎謬味,演員從相本中悄然起身,與觀眾互動或拉攏行動,從《Incubating1.0》行進至今,仍實驗於視覺藝術與表演藝術的交涉對話。

《Incubating 2.0—詭》

演出|影響.新劇場
時間|2019/11/22 19:30
地點|十鼓仁糖文創園區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
《媽媽歌星》仍是一個頗爲動人的通俗故事,創作者對蝶子和小花生命經歷的描繪,有真實的情感表現,有細緻的心理描繪,但如能在文本和舞台呈現中,再多一些戲劇時空的獨特性和現實感,或更能讓我們對她們的漂泊、孤獨、等待,心生同感。
1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