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需要釋放的究竟是誰?《萬花筒》
8月
29
2017
萬花筒(影響・新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43次瀏覽
吳思鋒(2017年度駐站評論人)

我們有不少專為兒童策畫的藝術節,卻很少為青少年量身打造的。目前最具持續力的大抵是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每年策辦的「花樣年華--青少年表演藝術節」,它以高中校際話(戲)劇社為單位,透過年度主題的設定、全國競賽的模式,不同區域的青少年在每一年的戲劇展演,呈現他們觀看生活、社會的方式。將演出精緻化並非「花樣年華」之目的,使青少年藉由戲劇學習團體合作、社會認識與自我表達,才是它的基本態度。

這樣的態度,在從台南的「做十六歲」傳統習俗轉換而來的《萬花筒》身上同樣存在。來自不同校的男生女生,經過一定時間的訓練,在舞台上呈現出一齣包容各自生命故事的戲劇。劇場即社群,謝幕時,其中好幾位高中生眼眶泛淚,便說明了這一點。可是《萬花筒》與「花樣年華」還是有不同點,前者是臺南文化中心從2015年就開始邀請影響.新劇場籌畫的「16歲小劇場--少年扮戲計畫」,今年是第三年,甄選五十位大台南地區高中生參與,創作、表演與設計皆由專業人士帶領分配到各組的高中生來進行。因此,這不全然是由青少年創作的戲碼,怎麼從青少年出發,也就有賴高中生與成人劇場工作者之間的文化在排練過程中如何銜接,以及後者所創造的舞台詮釋與前者的生命故事腳本如何相互適應。

結果是,從舞台、音樂到動作,《萬花筒》把表演者們的年紀變得更小了;星、月造型切割的舞台,色彩鮮艷,也許是想製造一個萬花筒的視覺景觀,實際上與文本的關係不大。明快節奏的音樂不時響起,可是這些音樂恐怕連國中生也沒在聽,倒是比較常在親子音樂CD聽到這類曲風。在動作上則是設計過多的姿勢,很可愛很好,但與每一段落符應的少,割離的多,變成過度設計。也就是說,這些林林總總的元素其實把這個本來充滿青少年夢想、煩憂、難過的時空,一律以「美」之名扁平化了,而不是從他們所說的話,真實地轉化為劇場裡的光、場景、姿態與情緒。若是這樣,那萬花筒不過是個失真的幻想世界而已。甚至就這個層次上,《萬花筒》跟去年影響.新劇場在大南門城公園做的《浮島傳奇》表現手法差別不大,只不過後者的定位是親子節目,因此表現手法還不致變成一個「問題」而已。

挪借民間習俗,通過戲劇暫時將青少年從升學環境中抽離,其實是有它的體制外力量,甚至一種嘉年華式的動能。這裡的體制外不見得是要促使青少年對學校產生什麼樣的反叛,而是在升學主義瀰漫的教育時期,創造暫時的釋放空間,穿打出一道自由呼吸的縫隙。但在《萬花筒》,語言或許經由各人的生命、家庭敘說,而打開了我們對現在的青少年,理解的通道;但他們在舞台上的身體卻沒有同步被釋放,反而因為設計過度的「作態」、夢想化的配置,讓人感慨,成人不自覺的壓抑仍然會轉變為一種無形的控制,影響著青少年。那麼,真正需要釋放的究竟是誰呢?

《萬花筒》

演出|影響.新劇場、大台南地區高中生
時間|2017/08/19 19:30
地點|台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
具普遍性的作品,也可能因與某塊土地的相遇而帶上新的特殊性。海外演出的目的不應只是為了因應日益縮小的國內市場而開拓新的市場。同時,也有必要積極思考,日本戲劇如何透過在「台灣」的演出,產生作品原本未曾預期的新意義。這或許也將成為今後日台戲劇交流日益活躍之際,一個重要的課題。
9月
03
2026
不少觀眾在留言區說「太短」,但我看完卻有另一種感受:以本劇的素材與結構而言,四十五分鐘其實不短,只是其中真正用來發展三隻山羊與怪獸之間衝突的時間並不算多。
9月
01
2026
當儀式不只是PT的形式結構,更可能成為鬆動日常秩序、創造重新理解可能的媒介;但儀式逐漸固定成程序時,究竟是形式協助故事被打開,還是故事開始被形式所約束?
9月
01
2026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
《默劇拍檔要獨當一面》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正在於它沒有急著告訴孩子「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也沒有用台詞替大人解釋什麼是友誼。它只是讓兩個人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鬧,然後真的分開一段時間,再重新遇見彼此。
8月
24
2026
總體而言,《從》意圖深入探問的,其實是「幸福」的本質,它沒有要讓現實變得像童話一樣圓滿,反而折射出現實的路可能比童話更加嚴峻;只是在無法改變失去的前提下,我們還是可以透過故事、想像與記憶,為自己開闢繼續生活的空間。
8月
2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