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未滿,好夢已殘《女人花》
7月
19
2016
女人花(新聲劇坊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855次瀏覽
王妍方(社會人士)

新聲劇坊創立於2016年,團長王冠茗與其成員皆多為歌仔戲青年演員,於同年七月推出創團新作《女人花》。

《女人花》年代架設於1890年代,以王記茶行少爺王俊卿(鄭斐文飾),與紅極大稻埕一時的藝旦小鳳仙(蔡孟君飾)成親為起點,婚後某夜,俊卿為保護有孕妻子,被闖入書房盜取財物的竊賊誤殺。寡居的小鳳仙為維持王記茶行聲勢,將兒子春生(汪亭瑩飾)送至國外唸書,拿出過往在藝閣所累積的才藝與名氣招攬合作對象。春生歸國後,欲迎娶戀人靜雪(林芸丞飾),遭到小鳳仙強烈反對,母子間長年積累的心結於春生婚後一再爆發,春生攜孕妻離家,小鳳仙遭受不了打擊而陷入瘋狂,成天抱著枕頭唱著搖囡仔歌,重溫丈夫俊卿未曾死去前的美好過往。

序場以兒子春生的婚禮破題,預留一道伏筆。第一幕帶入小鳳仙甜蜜的夫妻生活,夫歿後嚐盡人情冷暖,無計可施之下只得與合作對象交換,出賣自己維持茶行運作,直到出國唸書的兒子春生帶戀人靜雪歸國成親後離家。所有事件以小鳳仙為起點,說的是傳統時代屬於女性一生從夫歿到兒子長大成人之間,維持生計的無奈與艱辛。情節編排上略顯混亂,主線雖以小鳳仙發展,敘事卻一再橫生旁枝,上半場快速地帶過相關事件發展,從丈夫的遺言開始,逐步堆累小鳳仙接下來的悲慘人生,人人皆有戲的處理方式,分散焦點事件銜接,與下半場小鳳仙的心境轉折無法產生呼應,跟兒子春生之間因醜聞而產生的心結也未良好舖陳,僅是點到為止,致使全劇無法於點線面連合集結,擴大情感效應;在角色性格上僅有小鳳仙被深入著墨,從人妻到寡母至孩兒長大娶妻。雖以牡丹花、青蓮花、梅花與敗柳殘花等四種花的唱詞來宣洩小鳳仙一路走來的悲憤與轉折。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位男性(俊卿與春生)卻未強化兩人的立場與存在,也未加重媳婦靜雪的角度立場,突顯兩個時代的處事差異,使小鳳仙的情感投射顯得後繼無力。

鏡框式的舞臺結構,搭配三塊分組的部份實體佈景移動,建構出當時的富俗人家場景,強化視覺立體感,由於舞臺景深偏淺,由臺下往上看時,實景裝置已占去舞臺近二分之一空間,佈景雖可移動,卻無法將挪移部份至側幕切割,僅能以板塊移動調換的方式來處理換景,並輔以黑色紗簾協助切割時空背景,造成舞臺剩餘空間壓迫感強烈,也成為戲曲演員的程式性功法阻礙,無法運用寫意式的身段技巧協助運作;燈光映照小鳳仙的心境急遽起伏,做出不同顏色變化,快板的轉換速度,視覺干擾度頗高。唱詞與唸白部份,偶有以國語直譯方式發嗓,導致詞韻不合的狀況發生;在傳統曲調的行腔方式上,轉音偶爾不甚流暢,產生掉音或突然音韻降低的情形。音樂配器在鑼鼓搭入了爵士鼓編寫,藉此劃分兩個世代區隔,就連幕後伴唱也選用美聲式的聲樂唱法,企圖打造出團長於幕後座談會中期望「歌仔新聲」的呈現。

觀照團長節目書感言,本劇起點來自日本新聞事件,加上伊底帕斯情結等元素所產生的構想。回頭觀望此劇,雖是書寫傳統女性孀寡後的滄桑歷程,核心卻來自小鳳仙對於完整家庭的渴望,丈夫俊卿的愛,讓她在丈夫死後把這份愛轉移到自己的孩子春生身上,產生了難以中斷的占有慾,最終也因難以放下這份情而陷入瘋狂,應驗了當時女性以夫為天,夫死從子後的宿命輪迴,也讓這朵女人花,花期未滿,好夢已殘。

《女人花》

演出|新聲劇坊
時間|2016/7/16 PM 14:30
地點|大稻埕戲苑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只是,重演若只停滯在「復刻」,這場合作還能延伸出什麼?最後,或許還是因為現實因素的考量,終究走得有限。於是,兩團合作過程能否再看見什麼火花?也是身為觀眾的我所期待的。(林立雄)
5月
20
2019
在形式的實驗探索之外,不免令人質疑:為何《女人花》本質上卻還是複製了傳統守舊的價值觀?感覺不出大稻埕異文化雜處的挑戰,彷彿只是在獵奇懷舊的歷史語境中,再次重現女人為夫為子、就是不為自己的社會期待。(白斐嵐)
7月
22
2016
最大的缺陷還是得回到劇本本身。可以感受到編劇很用力地想表現這個題材異於其他作品的內涵,但多半「點到為止」,不夠深入而有氣無力。這個發生於大稻埕的名門故事,本應有更寬廣、更複雜的「時代敘事」,卻被緊縮成一個「家庭軼事」。(吳岳霖)
7月
19
2016
《相看儼然》作為文學改編成戲曲的作品成熟度頗高,透過戲劇語言講述文學情懷,不同劇種同台融合、共敘故事相輔相成,但未有突破原著力度之觀點是較為可惜之處。
5月
27
2024
短短的兩個小時,戲劇情節含括了友情(年兄弟)、愛情、姑嫂情與母子情,集喜、趣、悲、憐之情緣際遇於其中,甚具戲劇性與可看性
5月
21
2024
儘管此次的改編無論在劇情安排或舞台表演上都並非盡善盡美。但是,豐富的劇情轉折、舞台畫面的充分運用與燈光的配合,讓初次觀看戲曲的觀眾更容易接受。當家小生孫翠鳳則承擔了戲曲的傳統表演形式,讓老戲迷們有充分的觀戲享受。整場表演下來觀眾的掌聲、歡呼聲和叫好聲從未間斷,足見此戲在娛樂性方面的傑出表現、觀眾對於此戲的接受程度也很高。
5月
15
2024
《劍邪啟示錄》這些看似破除框格的形式與情節,都先被穩固地收在各自的另一種框格內,最後又被一同收進了這個六格的大佈景裡頭。於是,原本比較單線、或平緩的情節架構,在導演運用上、下兩條空間帶的操作下,能夠立體化。空間搭配情節後,產生時空的堆疊與跳接。
5月
07
2024
實際上,朱陸豪的表演完全無須依賴於布萊希特的論述,導致布萊希特在結構上的宰制或者對等性顯得十分尷尬。問題的癥結在於,贋作的真假問題所建立起的比較關係,根本無法真正回到朱陸豪或布萊希特對於形式的需要。對於布萊希特而言,面對的是納粹與冷戰秩序下美國麥卡錫主義下,世界落回了另外一種極權的狀態;而對於朱陸豪而言,則是在冷戰秩序下的台灣,如何面對為了蛋跟維他命離開家的童年、1994年歐洲巡演時傳來三軍裁撤的失業,以及1995年演《走麥城》倒楣了四年的生存問題。
5月
07
2024
如同《紅樓夢》第五回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看見石牌上兩邊的那副對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贋作是假,傀儡是假,裝扮是假,演戲也是假。然而,對藝術的追求是真,對表演的執著是真,對操作的技巧是真,在舞台上的用心呈現及感情投入也是真。如今,布萊希特的身影已逝,朱陸豪的印象仍歷歷在目,儘管透過鍾馗的交集對歷史反思、對過往懷疑,西方理論與東方經驗的激盪、辯證,最終的答案其實也是見仁見智吧!
5月
06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