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張死神送走的靈魂——《親愛的戴斯》
8月
10
2022
親愛的戴斯(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攝影林峻永)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56次瀏覽

洪姿宇(專案評論人)


偶戲、物件劇場中,首要的問題是:如何使物件成為角色,且從物件過渡到角色,時常必須仰賴一種修辭關係,或是隱喻或能是類比。觀看物件劇場的樂趣,也就在於和創作者一起探索這種修辭關係的各種可能性。

《親愛的戴斯》情節簡單,死神如同一名公務員,日日在辦公桌前點收死亡的靈魂,並送靈魂消滅轉生,他的三位員工則負責收集靈魂。這天,員工在為死神整理待點收的靈魂時,不慎遺下一名漏網之魚,被遺落的死亡靈魂中,居然蹦出一個跟死神長得相像的迷你靈魂,死神在驚訝之餘,和迷你靈魂一起譜寫歌曲、合奏、玩耍,度過了溫暖愉快的時光。不過,迷你靈魂的壽命終有盡頭,死神身為死神,卻也要經歷死別,祂萬般不捨地親手送別迷你靈魂最後一程,目送它轉生後幻化的輕盈小鳥,盈盈消失在夜空中。


親愛的戴斯(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攝影林峻永)


紙張的修辭關係

劇中的核心物件是紙張,紙張的形體、顏色、質地,乃至聲音,皆為《親愛的戴斯》的隱喻系統中使用的素材,並承載了本劇的核心價值。劇中,紙是靈魂與死神的身體,每張紙的質地、顏色、形狀各異,如同靈魂來自各種不同性格的生者,而死神為靈魂送終的方式,是在紙上蓋印以示點收後,送進辦公桌上一個洞口下的「碎紙機」,每「張」靈魂在被「絞碎」後,舞台後側便會飛出一隻隻紙製小鳥,鼓動翅膀自由地飛過舞台。

死神的身體是張有份量的紙,覆蓋著混色、顏料交疊的油彩,質地佈滿皺摺,似乎象徵死神經歷的漫長歲月和見證的靈魂痕跡,操偶者甚至還抖動這張紙,讓舞台迴盪著紙張震動、劃破空氣的聲響:倘若死神有聲音,來聽聽那是什麼。死亡的靈魂如同紙張,輕如鴻毛,幾乎不佔什麼空間,一般令人感到恐懼的死神,同樣由一張薄紙構成,由操偶者操控著,漂浮在空中,而靈魂消亡了,也只是轉化為不同的型態,並且也是在消亡後,靈魂才能真的得到翅膀起飛。


親愛的戴斯(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攝影林峻永)


賦予死亡最輕盈的身體

通過紙張這個物件,《親愛的戴斯》將最沉重、最不可知的死亡賦予最輕盈的身體,死亡之意義在物件中得到一種詩意的轉化,透過這樣輕盈的身體,在與迷你靈魂的和諧共舞、譜曲、奏樂,再到不捨離別中,死神展現的無比熱愛生命與溫柔共感的情懷,雖然矛盾,但我們明白,矛盾本就內在於本劇死神的形象之中,死神的物件形象,幾乎也預示戲劇事件的開展與終結。


親愛的戴斯(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攝影林峻永)

《親愛的戴斯》整場演出沒有一句台詞,也沒有可識的語言,但透過聲響、音樂、演員的身體與物件的互動,創造了獨一無二的語境和強大的情感號召力,畢竟,誰能不為這個畫面動容:紙製的死神哀悼死亡的小夥伴,死神的力量與脆弱,俱在那緩緩低垂委頓的身體之中。

《親愛的戴斯》

演出|頑劇場
時間|2022/08/06 14:30
地點|樹林藝文中心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