滲漏的家,愛的考驗《暴雨將至》
十二月
06
2016
暴雨將至(陳藝堂 攝,動見体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663次瀏覽
謝筱玫(2016駐站評論人)

《暴雨將至》細膩地呈現家的飄搖與脆弱。老父罹患了失智症,又因中風而不良於行,失婚的大哥開計程車,在大陸設廠經商的老二,獨留太太在台灣照顧老父。往返兩岸的老二與旅居澳洲的小妹歸家,家人重聚團圓,也逐漸面對父親的身心狀況以及各自婚姻的問題。此劇探討老人長照的議題,沒有批判,只是呈現家庭成員各自的難處,雖然各人有自私的一面,彼此卻也仍有愛。像是舞台後方盤根錯節的樹根,是家人的開枝散葉又緊密連結,也是彼此糾結的愛恨關係。

一開始,年輕演員出場,坐上輪椅,身體開始蜷曲、僵硬、衰弱,進入老人的角色。初時,他似乎是眾人寵溺的對象,如嬰孩般咿咿呀呀,久未歸家的二哥,將老父當孩子般哄著逗著。因他的失語失智,父親似乎又是眾人傾吐煩惱祕密的親密夥伴。但旋即我們發現,更多的時候,他可能同時是任人宰割、無招架之力、有苦也無從申訴的一個物事。在照顧者疲累、壓力大、忙碌時,他就會被心不在焉地敷衍忽略,甚至成了負面情緒的發洩出口。

此劇最精采之處,在眾演員們收放自如的身體,幽微的舉止,承載流動著許多情感訊息,一切盡在不言中。為老父擦澡,一個親密的日常動作,在劇中重複數次,由不同角色反覆執行。如此一個與生活起居切身的動作,無須語言,即透露衍生出種種紛陳的心緒、關係的變化:愛、憎、怒、厭煩、暴力。親子、夫妻等關係的張力,在此劇多是潛伏於肢體之間的。許多未言說的,往往在一個動作中就露了餡。於是,一生盡力扮演好女兒、好媳婦角色的淑芬,可能只是被習慣與社會期待所制約,因此她的身體沉重疲憊,對老人的照護動作機械化,有時甚至一不耐煩便張牙舞爪。

導演在場景間安排演員做出凝止的動作,宛如定格放大的家族照片,只是捕捉呈現的畫面多是即將崩解、滲漏、搖搖欲墜、同床異夢的片段。其中一場,我們進入老人(或其他家庭成員)如夢境般的深層意識,在其間,他如人球般被殘酷地丟來傳去、身體被無情地摧折對待。這裡我們窺見老人的恐懼、以及家人對照護老人的怨懟/自責,在這層意識世界中,似乎也預示了他之後到安養院的可能遭遇。

唯一最純淨的愛與救贖,是發生在祖孫的互動中。孫女溫柔地替老人吹頭髮,講起他們的共同記憶—那棵老樟樹,對老人不認得自己感到惶恐心傷,承諾著不離不棄,近乎固執地抱著老人睡去。祖孫之情為苦悶難解的現實,撐起一方溫暖的天地。

在同志婚姻議題吹起社會風暴的此刻,《暴雨將至》觀照的異性戀家庭也山雨欲來。此劇以一個異性戀家庭的風暴,帶領觀眾思索家庭的意義、家的功能,以及其間成員的努力撐持,溫柔動人。

《暴雨將至》

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6/12/1 19: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此改編版本實屬巧妙,表現細緻,將原著的奇幻置入寫實的家庭問題,情感的探討加入議題層次。面對高齡化社會,如何調和愛、孝順與將至親送離家庭三者之間的想法衝突。( 莊淑婉)
十二月
15
2016
無力的父親,造就了無聲的出口,一種沈默的注視;似乎從父親的觀點考量戲的佈局,《暴雨將至》的寫實與幻想,就有了交會點。(劉純良)
十二月
13
2016
「將至」二字具有如此明確的時間感,在那一刻來臨前,它卻同時成了超脫時間的狀態。正如同舞台上的寫實日常,事實上正被置放於一條非寫實卻依舊線性的時間軸上。所有存在於這家庭之外的片段都被濾除。(白斐嵐)
十二月
12
2016
劇場能否成為小說讀者彼此間,交換「閱讀王定國」經驗的媒介。就這一點而論,《誰》的創作團隊,沒有令我失望
十一月
23
2022
觀眾從互動的趣味跳到內心的反省,速度極快,當下的情緒跌宕是非常震撼的:「消失新竹」名義上是讓缺點消失、城市升級,實則為文化的丟失。
十一月
14
2022
或許《燃燒的蝴蝶》並沒有走向完全悲觀或悲劇收場,是為了再次尋找救贖的可能性。
十一月
12
2022
雖說日本的舞臺創作自由,但有些議題是禁忌,軍國主義的失敗就是其一。鮮少有作品呈現日本對戰俘的態度和處置,甚至連對相關議題做了軟處理的百老匯音樂劇《South Pacific》,在號稱亞洲音樂劇之都的日本都很少演出。
十一月
11
2022
《Q》的熱演,是以,或許召喚出台灣深層有關文化混雜的焦慮或喜悅,即重思自身文化記憶、形構,以釐清自己是誰之必要。
十一月
10
2022
真快樂掌中劇團近年來嘗試多種的布袋戲與現代戲劇結合的表演形式,也參與傳統戲曲藝術節、戲曲夢工場等活動,多次推出實驗偶劇,並從中探尋偶戲的多種可能性,並自問偶和人之間的距離與關係,形成一系列的演出。而這些演出的主題與要素,均於本次《指忘》中再次應用呈現。
十一月
02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