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語言,多了想像《美女與野獸》
4月
05
2012
美女與野獸(高雄春天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31次瀏覽
厲復平

相信不少成年人都會同意:有意思的童話故事讀本從來就不只是給小朋友閱讀的。但是當童話故事被放在劇場中搬演,卻不見得常常有演出能夠真正讓大朋友與小朋友都能找到欣賞的興味。令人驚喜的是,2012高雄春天藝術節邀請到來自法國的喜樂米劇團(Le Shlemil Théâtre)的製作《美女與野獸》(La Belle et la Bête),就是一場大朋友和小朋友都能找到欣賞興味的劇場演出。這裡所謂的欣賞興味並不是一味討好觀眾的笑聲,特別是面對小朋友的觀眾時,大多數的劇場演出總難免訴諸於小朋友的笑聲,但是在欣賞喜樂米劇團的《美女與野獸》時,編導西西莉.羅薩(Cécile Roussat)與朱利安.盧伯(Julien Lubek)冒了一個大多數兒童劇場都不敢冒的險:不受惑於觀眾(特別是小朋友)的笑聲。

喜樂米劇團的《美女與野獸》演出捨棄話語作為表達的主要語彙,敘述與對白都非常有限,五位演員運用面具、偶、光影、投影動畫、舞蹈、馬戲特技、默劇、魔術、義大利即興喜劇動作、現場器樂演奏、十八世紀古典音樂等多樣元素,以豐富的劇場語彙在舞台上創造出一個超出日常生活的奇幻世界,交織著驚異、諧趣、疑懼、怪誕、想像與象徵。這個奇幻世界不是個魔幻得令人難以辨認而在心理上讓人疏遠的世界,這個奇幻世界反而讓觀眾可以藉由日常生活的世界去辨認,但卻又總是發現出乎意表的「違反常理」,在熟悉中迸出許多的陌生與認知上的不知所措,在不斷的驚異之中,觀眾被迫運用想像來認知眼前所呈現出來的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美女與野獸》的演出主要憑藉的是非語言的表達方式,這迫使觀眾擱置慣用的接受話語明示的欣賞與解讀的模式,促使觀眾更著力於運用觀察與感受的能力,特別是對肢體語言的解讀能力。這對觀眾而言是個挑戰,也是個轉機,無論是對大朋友還是小朋友而言!若是我們真能擱置慣用的接受話語明示的欣賞與解讀的模式,鬆動那些與話語緊密相連的思維模式,也許我們能從喜樂米劇團的演出中,感知到我們習以為常的童話中,其實可能隱藏著我們一直忽略的面向,進而察覺到各種潛藏的可能意涵。

在喜樂米劇團的《美女與野獸》中,情節的推展大體上依據經典故事進行,另一方面卻展現出原故事中不曾被提出的面向:父親在惹惱野獸後怯懦地讓美女代替自己受難;美女在城堡中忘情地玩樂享受;美女在城堡中夢見家人、夢中父親褪下美女的衣衫,美女以手遮掩著裸露的身體,追逐著玫瑰;美女由城堡中暫時回到家中,父親卻謊稱病痛藉機對美女舉止曖昧;最後美女離開父親,以披風包裹裸露的身體回到野獸身邊等等,這些透過肢體、視覺等非語言的元素所傳達出來的訊息,其顛覆性恐怕遠遠超過節目單中含蓄的文字說明:『充滿歡笑、驚奇又深具詩意、音韻的童話故事背後,不僅只有愛情、親情、與友情,更潛藏了謊言、詛咒與嫉妒』。藉由各種劇場語彙的運用,喜樂米劇團的《美女與野獸》不再是童話故事典型化的直接呈現,而試圖擺脫故事中的刻板印象,並藉由非語言性的劇場語彙來擺脫話語的宰制,儘管演出最後仍然必須回到童話故事預設的結局,但也另闢蹊徑打開了讓人玩味的詮釋空間。

《美女與野獸》

演出|法國喜樂米劇團
時間|2012/04/01 14:30
地點|高雄市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演員不停的跳出角色敘述劇情,到後來用聽的就可以了解故事會怎麼發生和接下來要發生的劇情,那一部「用聽的就可以聽完的舞台劇」它的想像空間在哪?(黃寶裕)
12月
02
2017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
雖說從文學作品到舞台劇的節目冊,強調的皆是邏輯與科學皆無法解釋的愛情,但筆者認為,舞台劇也在湯川學(下稱湯川)與石神二人關係的面向上,給出了屬於劇場的力量與撼動。湯川在逐步逼近真相的過程中,那種「愈理解反而愈難理解」的惋惜,透過台詞與肢體被放大為一種難以描述的覺知
4月
13
2026
透過聲音媒材與日常情境的形式,作品發展出一套與制度討價還價、且讓移工主體自述的可能路徑。因此,儘管作品整體小巧簡單,且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但其切入路徑與具有顛覆性的潛力仍然值得期許。
4月
08
2026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