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語言,多了想像《美女與野獸》
4月
05
2012
美女與野獸(高雄春天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96次瀏覽
厲復平

相信不少成年人都會同意:有意思的童話故事讀本從來就不只是給小朋友閱讀的。但是當童話故事被放在劇場中搬演,卻不見得常常有演出能夠真正讓大朋友與小朋友都能找到欣賞的興味。令人驚喜的是,2012高雄春天藝術節邀請到來自法國的喜樂米劇團(Le Shlemil Théâtre)的製作《美女與野獸》(La Belle et la Bête),就是一場大朋友和小朋友都能找到欣賞興味的劇場演出。這裡所謂的欣賞興味並不是一味討好觀眾的笑聲,特別是面對小朋友的觀眾時,大多數的劇場演出總難免訴諸於小朋友的笑聲,但是在欣賞喜樂米劇團的《美女與野獸》時,編導西西莉.羅薩(Cécile Roussat)與朱利安.盧伯(Julien Lubek)冒了一個大多數兒童劇場都不敢冒的險:不受惑於觀眾(特別是小朋友)的笑聲。

喜樂米劇團的《美女與野獸》演出捨棄話語作為表達的主要語彙,敘述與對白都非常有限,五位演員運用面具、偶、光影、投影動畫、舞蹈、馬戲特技、默劇、魔術、義大利即興喜劇動作、現場器樂演奏、十八世紀古典音樂等多樣元素,以豐富的劇場語彙在舞台上創造出一個超出日常生活的奇幻世界,交織著驚異、諧趣、疑懼、怪誕、想像與象徵。這個奇幻世界不是個魔幻得令人難以辨認而在心理上讓人疏遠的世界,這個奇幻世界反而讓觀眾可以藉由日常生活的世界去辨認,但卻又總是發現出乎意表的「違反常理」,在熟悉中迸出許多的陌生與認知上的不知所措,在不斷的驚異之中,觀眾被迫運用想像來認知眼前所呈現出來的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美女與野獸》的演出主要憑藉的是非語言的表達方式,這迫使觀眾擱置慣用的接受話語明示的欣賞與解讀的模式,促使觀眾更著力於運用觀察與感受的能力,特別是對肢體語言的解讀能力。這對觀眾而言是個挑戰,也是個轉機,無論是對大朋友還是小朋友而言!若是我們真能擱置慣用的接受話語明示的欣賞與解讀的模式,鬆動那些與話語緊密相連的思維模式,也許我們能從喜樂米劇團的演出中,感知到我們習以為常的童話中,其實可能隱藏著我們一直忽略的面向,進而察覺到各種潛藏的可能意涵。

在喜樂米劇團的《美女與野獸》中,情節的推展大體上依據經典故事進行,另一方面卻展現出原故事中不曾被提出的面向:父親在惹惱野獸後怯懦地讓美女代替自己受難;美女在城堡中忘情地玩樂享受;美女在城堡中夢見家人、夢中父親褪下美女的衣衫,美女以手遮掩著裸露的身體,追逐著玫瑰;美女由城堡中暫時回到家中,父親卻謊稱病痛藉機對美女舉止曖昧;最後美女離開父親,以披風包裹裸露的身體回到野獸身邊等等,這些透過肢體、視覺等非語言的元素所傳達出來的訊息,其顛覆性恐怕遠遠超過節目單中含蓄的文字說明:『充滿歡笑、驚奇又深具詩意、音韻的童話故事背後,不僅只有愛情、親情、與友情,更潛藏了謊言、詛咒與嫉妒』。藉由各種劇場語彙的運用,喜樂米劇團的《美女與野獸》不再是童話故事典型化的直接呈現,而試圖擺脫故事中的刻板印象,並藉由非語言性的劇場語彙來擺脫話語的宰制,儘管演出最後仍然必須回到童話故事預設的結局,但也另闢蹊徑打開了讓人玩味的詮釋空間。

《美女與野獸》

演出|法國喜樂米劇團
時間|2012/04/01 14:30
地點|高雄市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演員不停的跳出角色敘述劇情,到後來用聽的就可以了解故事會怎麼發生和接下來要發生的劇情,那一部「用聽的就可以聽完的舞台劇」它的想像空間在哪?(黃寶裕)
12月
02
2017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