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愛情輕音樂劇《純情天婦羅》
8月
21
2014
純情天婦羅(臺北藝術節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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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嵐蘭(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今年「台北藝術節」開幕節目話題性十足,讓這個日治時期昭和11年(西元1936年)底落成的古蹟中山堂,大跳tone。除了星光熠熠,兩檔節目的創作組合也令人耳目一新。中正廳的《純情天婦羅》有流行樂界的陳昇、美術界吳天章與電影圈李啓源合體;光復廳則是電影人蔡明亮、美術界高俊宏與演員李康生的《玄奘》。我對陳昇與吳天章這場台客味十足的歌舞劇尤感興趣。

流行樂界的台客代表陳昇,大家慣稱他為「昇哥」,他的「昇式情歌」〈把悲傷留給自己〉、〈北京一夜〉、〈鼓聲若響〉……首首膾炙人口。而吳天章則有「台客藝術家」封號,近期作品如《懾‧相》與《偽青春顯相館》系列,透顯著一股如夢境般不真實的俗艷與闇黑詭譎,鮮明的藝術風格,除了是第七屆「台新藝術獎」評審團特別獎得主,更獲選為第五十六屆威尼斯美術雙年展台灣館代表。

《純情天婦羅》是以敘事為主的「文本音樂劇」(Book Musical)形式呈現,由赴美攻讀心理學博士轉身投入電影懷抱的李啓源,邀請流行音樂人陳昇、前衛藝術家吳天章三人傾注專長,以「賣假牙的中年男人與三副假牙背後的愛情故事」為主軸,聯手打造的台客版音樂愛情故事。陳昇與吳天章一個是大眾流行音樂的頑童,一個致力於美術殿堂的藝術創作,雖然同樣來自彰化,但演出前,完全無法將其聯想在一起,同臺並呈竟是如此映襯,不得不佩服導演李啓源縝密的心思。

「浮浮沉沉的港都夜,彷彿有人在叫我,聲音淒迷有指名,浪漫的福爾摩莎……」舞台上橫跨象徵時間/歲月/記憶的輸送帶,切開後方樂池與表演區,吳天章的作品不僅烘托了現場的氣氛,適時點出時間。陳昇在樂團奏起〈福爾摩莎〉行軍般的節奏下,穿著一襲白西裝帥氣出場。閃亮亮的服裝、那卡西般的曲調,天幕上映著吳天章〈難忘的愛人〉中,台中公園湖心亭的影像,這傳統冰果店常見的風景畫,讓人彷彿掉入時光隧道,來到那個屬於他們青春少年ㄟ時代。

開場就像陳昇的個人演唱會,以〈福爾摩莎〉、〈壞子〉兩首歌曲,輪廓出網路賣家天婦羅的人物性格與事件地點。程鈺婷扮演的網路買家,「睡不著的『我』」是導演李啓源的分身,咖啡廳的對話,讓天婦羅如同進入夢境的時光之流,娓娓訴說與這些假牙主人的關係。故事的女主角們,青梅竹馬的W(葳薾森飾)、正與病魔纏鬥的K(陸奕靜飾)、大哥的女人P(陽靚飾)三個不同年紀與特質的女人,她們不僅是天婦羅的「假牙客戶」,也都與他發展過一段情。「嘴舌野講白賊,嘴齒袂講白賊」、「感情就像擠牙膏,一旦擠出來就回不去,所以剩下能做的,就是好好把牙齒刷乾淨。」對談間,陳昇藉「口腔隱喻」傳達他的感情觀。

《新寶島康樂隊》的黃連煜、阿VON和樂手們,是繼「我」之外的另一群局外人(outsider)。鼓手擊打出的節奏、黃連煜、阿VON站上輸送帶演唱,適時「介入」,打斷觀眾思緒與劇情拉開距離。歌曲、舞蹈、戲劇、影像、舞台裝置彼此交叉推進,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 的「疏離效果」(alienation effect)在此發揮作用。

吳天章作品具象、用色大膽,充滿慾念投射的視覺設計,也帶給觀眾奇異的感官經驗。雖然演員們在唱歌段落還有改善空間,但程鈺婷成功扮演「我」這個穿針引線之角色,全劇氣氛的起承轉合由她引導。陸奕靜飾演的K,能靜能舞,臉部近照的影像十分美麗。穿著水手服的W與天婦羅對唱時明顯緊張,聲音不穩,現場可以感受陳昇與樂團試著調整配合。頂著超炫金色假髮,皮衣勁裝的P,讓我以為是「黑道」大哥的女人。而影像演出中,全中文訴說的內心獨白顯得太過文青,若能國台語夾雜,更具說服力。

這場演出兼具藝術性與娛樂效果,雖然不免有些小瑕疵,仍瑕不掩瑜。整場看似藝術家們在酒精催化下輕鬆誕生的作品,實則是他們在各自領域深耕多年的發酵之作。導演李啓源在虛/實、理性/感性之間遊走,從自己半夜買假牙的親身經驗出發,巧妙結合陳昇和吳天章的歷年創作,開啟一段追憶愛情/青春的旅程。

《純情天婦羅》

演出|陳昇 × 吳天章 × 李啓源
時間|2014/8/2 下午7:30
地點|台北市中山堂中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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