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世界的有情人《寶蓮燈前傳─母子緣》
11月
25
2019
寶蓮燈前傳─母子緣(昇平五洲園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74次瀏覽

楊禮榕(專案評論人)


無情與有情的二分與翻轉

《寶蓮燈前傳─母子緣》(以下簡稱《母子緣》)發想於張衡《西京賦》的神話故事,結合多位來自不同傳說的神話人物,作為劈山救母故事的前世因緣之想像。《母子緣》以「母子情」為主題,主角是「無生而生,因日月精華而生」河神——巨靈神,和專吃貪婪人類來生養秩子的妖怪——北天黑龍母。有趣的是,一般象徵公理正義的天庭在劇中是苛刻而無情,巨靈神與黑龍母不只受到巨石魔人的攻擊,來自天庭方面的苛責和追殺也相當無情。而兩位神話傳說中「非人」的人物,北天黑龍母護子之情真切、有恩必報,巨靈神雖是來自天地幻化的河神,卻一心嚮往親情倫理,兩者皆重情、重信且知恩圖報。天理無情,而兩位出身無情之人卻擁有十足的人情味,是無情世界中的有情人。

在法理至上的無情世界裡,黑龍母為避免傷害無辜百姓,躲避到北天之地來生養稚子,僅殺害任意獵取動物生命的惡人。然而在天庭律法之下,黑龍母殺生被認定為極惡,而任意殺害其他動物的人類卻無罪,只因人類被視為萬物之靈。天庭不斷派人追殺,完全不給黑龍母一條活路走,天兵神將甚至使用了捉拿幼子作為要脅的失德手段。巨靈神只因心軟縱放黑龍母,就被押往斬仙台準備行刑,完全不顧念過往功績,天庭之法甚為苛刻。三聖母楊蓮與凡人相戀,雖觸犯仙人法條,卻未傷害任何人,同樣被判定為大惡。兄長二郎神不顧手足之情,儘管楊蓮有孕在身,仍將之追捕入刑,關押華山之下。

《母子緣》將民間信仰中,公平與正義象徵的玉皇大帝、二郎神定調為固執、守舊而不通情理,正氣凜然的眾神則是失德、失理。天庭、玉帝、二郎神等代表普世的正義、律法,幾乎已經到了無情的地步,藉此對比巨靈神、黑龍母等非人之人的多情。

但,萬物皆有情。《母子緣》劇中同時交雜了黑龍母與龍兒的母子親情、黑龍母與巨靈神互有多次的救命之恩、三聖母楊蓮與凡人劉彥昌仙凡戀的愛情、兄長二郎神對楊蓮的大義滅親、楊蓮對巨靈神的救命之恩等等複數的故事軸線。楊蓮雖欲相救巨靈神,半途卻受兄長二郎神所阻,關押在華山之中。巨靈神打倒巨石魔人之後,受太白星君之命,投胎轉世為楊嬋之子劉沈香,結下來世劈山救母的母子緣。巨靈神既能報恩,又能入世體驗母子親情,結局看似圓滿。然而,真正劫法場、阻行刑並捨命相救巨靈神的,其實是黑龍母與龍兒。巨靈神與黑龍母之間來回捨身相救的情緣,卻就此不了了之。

《母子緣》人物和故事雖然豐富、多元卻略顯凌亂。主題「母子情」在眾多複雜的捨身相救、有恩必報的情緣關係中,親情關係顯得相對薄弱。在注重聲光與武打場景的布袋戲風格之中,在天庭、道德與法理為首的無情世界中,無論是黑龍母與其子、巨靈神或楊蓮都願意捨己為人的行為中,所傳達出來的「萬物皆有情」意象,顯然比母子親情更為強烈和動人。


手工感聲光效果的技藝與樸趣

關渡藝術節的《母子緣》巡演版因雨影響,從北藝大校園中庭改至戲劇廳內演出。相較於位於大稻埕碼頭5號水門廣場的首演版,有兩個較大幅度的調整。

首先,少了首演版實驗重點之一的大型動畫螢幕。少了電腦動畫場景變化的華麗感,不僅視覺上比較不容易因過度刺激而感到疲累,也更能看見戲偶面部與服裝的細節。金光布袋戲常用的聲光效果,如煙霧、彩帶、頭部或眼部led燈等等,也展現一種樸拙而華麗的手工趣味感,以及布袋戲作為一種表演藝術技藝的現場性。

其次,巡演版也減少了最後結尾的演唱,在太白星君宣旨巨靈神將投胎轉世後就結束。少了這一段較為傳統的曲牌,筆者覺得相當可惜。不僅減少了一個層次的技藝展現。也少了巨靈神轉生為三聖母之子的母子相見畫面,這是將劇情從楊蓮大戰二郎神、巨靈神大戰巨石魔人等一連串武打場面之後,再度將主題聚焦回母子親情的重要場景。因此,《母子緣》的主題——母子情緣,在巡演版的結構中中顯得更為薄弱。

《寶蓮燈前傳─母子緣》

演出|昇平五洲園
時間|2019/03/30 19:30、2019/10/30 19:30
地點|大稻埕碼頭5號水門廣場、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當大幕落下,坐在台下的我雖然看見了劇場形式的創新,卻也在劇情走向與角色動機的處理中,感到不解、生氣和深沉的遺憾。
7月
27
2026
然而,隨著劇情推進便會發現,「失敗」其實只是作品拋出的起點,它真正想討論的,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一個人的價值,究竟來自於成功,還是來自於與他人的連結?
7月
22
2026
《吟遊詩人忘了說故事》並沒有忘記如何與觀眾互動,相反地,它花了大量心力經營互動的形式;可惜的是,當每一個環節都努力讓觀眾參與其中時,真正需要被共同完成的故事,卻逐漸失去了焦點。
7月
21
2026
再仔細釐清它「不好好說故事」的大膽嘗試,其實是有經過精心設計的形式,看似未完成,實則讓歌仔戲、兒童劇、創作性戲劇、教育劇場等戲劇類型或活動兼容並蓄的合一,構成劇團企畫宣傳所稱的「歌仔活戲」,意外地碰撞出創意趣味
7月
21
2026
這是一齣大膽創新、實則細心編織傳統的新編劇作,運用許多現代劇場都曾實驗過的手法,在探究孝道、親情之愛的教化倫理之餘,為的是「打開傳統戲曲的當代視角」
7月
21
2026
某種程度上,《水》所展現的正是當代傳統戲曲面臨的共同困境:為了適應新的觀看習慣,作品必須透過科技擴張感官經驗;但在擴張的同時,也可能削弱傳統藝術原本最珍貴的部分。
7月
15
2026
如此,江之翠的版本捨棄了故事層面上合乎情理的解決,藉由在舞台上純化鄭元和與李亞仙情感的強度,將這個孕育於封建社會的故事漂亮地加以現代化。
7月
01
2026
劇中對秦檜本身的描寫有些隱惡揚善,這場權謀之下的惡名引至趙構有除岳飛之意,秦檜係為趙構擔罪名,以及聽妻之言而狠下心除去政敵,但劇中簡化的描寫使得歷史的複雜性減損,便不易理解戲劇的安排其來有自,觀眾體會到的可能是為秦檜洗白的意圖,若能強化秦檜在這兩條脈絡底下的掙扎與衝突,必定是齣發人深思的歷史大戲。
6月
26
2026
換句話說,《天堂客棧》的媒介配置是詮釋性的,承載明確的教育意義,而《豆花公劇場版》的媒介配置是為了生成不同世界,透過形式調度去擴張失敗的存在形式。前者生產的是答案,後者生產的是世界。
6月
2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