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切面的失去與想像《九種時刻》
5月
14
2014
九種時刻(廣藝基金會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292次瀏覽
劉崴瑒(台灣大學戲劇系學生)

一個闃黑的空間,六個人;一個制約的鼓聲以及每次會被傳遞的面具,在這樣一個近似於「擊鼓傳花」的遊戲中,傳動的過程像是一種儀式,而年老形貌的面具則是具象的咒語,即將召喚出生命中精緻的時刻。

三拓旗劇團這次的作品由九個片段串連而成:由知覺做為起點而觸發的《瞽》、在豢養金魚中看見的《妒》、從餐桌出發的吃與被吃的延伸《蠱》、源自於孫悟空的《猢》、於背對與探望中被注視的《墓》、與試圖美麗連結的衰老逝去《母》、費力追尋地徒勞與釋懷的《途》、關於老去的焦慮與掙扎的《戮》、還有互相牽引拉扯而持續錯過的《逐》。

依循著形體劇場,這次的演出只有肢體以及無語言意義的聲音,將戲劇表現化約到非常簡單的行為與情感之中。依循著賈克‧樂寇所探索出來的「面具」使用的方式,演員在戴上衰老的面具時,彷彿從長長的時光中,嚴謹地夾取了一張薄薄的切片,而在這樣的一個空間裡面,藉由燈光、音樂、簡單的幾張椅子以及演員自身的張力,把蘊藏其中的生命紋理投射成所謂的「時刻」的結晶,呈現給觀眾。

這次的作品雖然每個時刻映照的主題不同,但都來自於「失去」──感官的失去、支配的失去、悼念的失去、美麗容貌的失去、美好時光的失去等等。對我來說,九種時刻所完成的都是極為抽象的,現實框架的描繪。裡面除了失去、更包含失落、未完成、缺憾等真實情感所融雜而成的濃厚悲劇成份。每個情境都在尚未獲得平衡的一種持續失落的過程中戛然而止,對於失去的過程持續挖掘而越來越深入核心,這種斷裂、累積、斷裂、累積的過程,原本可能使觀者益發抑鬱,但藉由遊戲似的銜接、誇張的肢體與反應、在節奏上的快與慢,在現實中營造超現實的氛圍,在這樣的情境之中,我們才能夠保持一段距離觀看失去的發生而不陷溺,爬梳悲劇的脈絡而不會過於失落。

有趣的是,在手法上雖然運用一個遊戲做為銜接,使得主題不那麼沉重而令人難以面對。可是這個遊戲本身仍具有所謂的制約與支配──拿鼓的人類似於規則、某種權威;並且在面具流轉的過程中演員們多對面具帶有排斥的狀態,他們抗拒扮演悲劇、並且對於拿到的人帶有訕笑的反應,在在的強調我們對於別人的悲劇所帶有的幸災樂禍、冷眼旁觀或甚至是落井下石。而拿著面具的無可奈何,在命運的叩問之前、在面具之中,我們變得很渺小,所有嘗試抵抗都是徒勞──演員只能用力扮演,試圖發笑、減少無力的困頓。在失去的墜落之中,盡可能地在生命的質地上留下不太巨大、粗糙的刮痕,然後等待時間逐漸撫平傷疤。

《九種時刻》的結晶沿著切面折射、射出不同的光。在某個時刻中有含有複數時刻的影像。三拓旗劇團用他們一貫的「哀傷的幽默」與「精彩的想像」,讓我們看見了關於失去的各種可能的模樣。

《九種時刻》

演出|三拓旗劇團
時間|2014/05/04 14:30
地點|松山文創園區多功能展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
《媽媽歌星》仍是一個頗爲動人的通俗故事,創作者對蝶子和小花生命經歷的描繪,有真實的情感表現,有細緻的心理描繪,但如能在文本和舞台呈現中,再多一些戲劇時空的獨特性和現實感,或更能讓我們對她們的漂泊、孤獨、等待,心生同感。
1月
08
2026
這些作品展現了一群無法單靠補助或品牌效應維生,卻仍於斜槓間隙中堅持創作的靈魂。本文所關注的價值,不在於單人表演形式本身的完整度,而在於這群創作者如何在資源稀薄的褶皺中,保有最原生的敘事動能。
1月
05
2026
慢島劇團的《海上漂浮者》以三位女性表演者,聲音、身體與道具的簡潔語彙,書寫外籍漁工的處境,敘事線相對單純,但也勢必難以走「寫實」路線。
1月
05
2026
就算再怎麼打破第四面牆,發散傳單,呼召眾人參與這場追求歸班乃至公平的抗爭,這場以郵電案為底本的劇場創作,告訴我們的卻是:跨出劇場後,今日的理想主義所能走出的路,竟是越走越窄。
12月
30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