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舞蹈的靈光《不聽話孩子的故事》
11月
18
2016
不聽話孩子的故事(陳又維 攝,舞蹈空間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10次瀏覽
戴君安(2016年度駐站評論人)

舞蹈空間舞團最近的《不聽話孩子的故事》是個改編後再演的製作,在整體上的架構以反諷與隱喻串連,看似詼諧卻暗藏玄機。雖是個親子節目,卻包含了不少與社會現象、政治事件及家庭議題相關的內容,但是不要以為這樣的訊息,小孩們就看不懂了,從現場的氛圍來看,他們其實都懂,只是沒告訴我們而已。

舞台上搭起了一個台座,呈現台中台的設計,這或許是為表演所需而做,但也像是為小觀眾而做的貼心設計,讓坐在成人座椅上的小孩們較不會被大人擋住視線。台座下是另一個看不見的空間,可讓舞者們穿梭其間,台座上還有五個可開啟的小洞,舞者們有時從洞中鑽出,有時潛入洞內,有時則從台座的左右兩側出現,或是從台座後方上來。他們多樣的進場與退場形式,分化了集中的焦距,使得視覺感官份外忙碌。為了跟上舞者們的進退場畫面,每個小觀眾的頭不時轉動,幾乎無一刻暫歇。

故事圍繞在機器人世界中的王子雷昂采與公主蕾娜間發生的事,舞者們不時展現機械式的動作型態,這可能有違他們的慣性動律,因此在表現機器人的態勢時,反而顯得些許「生硬」。所幸這些許的生硬,並不影響整體的表現,且能烘托反向式編排手法的意境,使得故事中的段落雖然看來是趣味性的情節,其實是諷刺著現實社會中的人們過著猶如機器人般的生活,或可說反映現代生活中被機器操縱一切的大小事件。

機器人彼此間充滿無厘頭、非理性、顛覆邏輯的對話,包括「用手指看東西、吃音樂盒、塗果醬在拖鞋上」。這些對話對大人而言可能很難理解,因為沒有固定的脈絡可循,思緒難以前後連貫。但是對孩子們而言,尤其是幼兒園階段的孩童,這應是他們熟悉的思考模式,天馬行空的隨想隨動才是王道吧!

反向式編排也出現在其他場面,例如飾演小孩的男女舞者做著常被大人斥罵的舉動,諸如挖鼻孔、彈鼻屎等等,但她們也藉著抱怨闖紅燈的爸媽,說出大人們常犯的「不乖」行為。諸如這樣的橋段,不僅闡述孩子們的心聲,也是讓大人們自我反省的機會教育。此外,學跳舞的小孩,穿梭於各項補習課程的行程,再再顯示小孩們的忙碌。這一幕幕展現多數學童日常作息的畫面,大孩子們看了應是心有戚戚焉,而大人們忙碌的工作狀態,專注於打電腦、接電話,沒空理小孩等等,應該都是演給「不聽話的爸媽們」看的情節。

坐在輪椅上的彩色鳥可說是個亮點,雖然大半時間她都坐在輪椅上,但最後還是脫離輪椅且上了舞台。坐在輪椅上時,她有時像是個說書人般的串連劇情,有時則像個路人般的夾雜在其他角色之中;上了舞台後,她則是掙脫一切的自在活動。這個看來不太重要的角色,似乎是不完美天使的表徵,也像是折翼受傷的小鳥,卻仍能展現她有著快樂過生活的權益。

《不聽話孩子的故事》以生活動作如穿衣、穿鞋等作為舞蹈的基礎,並將上述各種發人省思的環節扣在色彩繽紛、看似輕鬆的劇情轉折處。但就像許多「簡單」的大作一般,對表演者卻極具挑戰,他們的功力須毫不含糊才能將箇中意境刻劃精準,正所謂魔鬼藏在細節裡。在這種節目中的表演者,既需要有戲劇的養分,也需要舞蹈訓練的硬底,最終卻須要破除全部的箍臼,才能臻至極境。

就此次的舞者而言,得以顯見的是他們都具備不錯的身體技巧,可以將許多動作細節拿捏到位,例如呈現巴士的疾速前進或瞬間轉彎時的身體反應,又如靈活的在台中台的洞裡洞外快速穿梭、跳動。但他們的表演應可再輕鬆些,不宜過於緊繃,對長期浸淫於學院派訓練環境的臺灣舞者們而言,這說法在腦裡可能不模糊,但是要做得來卻不易。

近年來,製作精良親子作品的專業舞團實不多見,雲門二團曾經曇花一現的製作過《波波歷險記》(2003),但是卻不見再有任何表現。時下優質的年輕舞者們,願意演出親子作品的人似乎也不多。這樣的現象如果持續無改進,為兒童與家長級的觀眾們製作如《不聽話孩子的故事》的節目如果還是罕見的話,那麼「藝術向下扎根」恐怕就只能當作口號喊喊罷了。

《不聽話孩子的故事》

演出|舞蹈空間舞團
時間|2016/11/05 14: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種子舞團「境・形視」系列提供新銳藝術家專業發表空間,並嘗試突破傳統劇場形式,將舞蹈與特定空間進行深度結合。在這樣的場域轉換中,創作者們透過身體與空間的對話,共同回答了「身體與思想如何透過操演(Manipulation)在限制中定位」的命題
2月
24
2026
於是,藉由這樣簡單爬梳下來,不禁想追問的是,持續重返阿美族樂舞展演製作的莊國鑫,究竟想要在當前的樂舞光譜裡另闢什麼蹊徑?特別是在承接《∞-無限循環》的美學向度後,《是有奪久,沒有唱歌了我們》還能奠定或開創什麼?
2月
23
2026
綜觀全場演出,五件作品構築了一條從敘事依附中脫離,轉向感官對位與力學的思考脈絡。從曼寧的「預加速」潛能,到考克斯的「具身模仿」經驗流,舞者的肢體在劇場中被還原為能與空間共生、與重力對抗的動態單元。
2月
23
2026
本文認為,比起不斷追問「民族舞是什麼」,或許更值得思考的是「身體與民族之間的需求關係」——究竟是身體需要民族,抑或民族需要身體?若從後者出發,身體是否必然需要民族來構成自身,便成為一個更具批判性的問題。
1月
14
2026
藉由將審美與品味運作機制具體化,突顯,美,已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可以拆解、組裝、替換的,身體成為一個可被投資與被塑形的場域,同時也是「人為資本」如何在身體層面運作的彰顯,亦呼應了舞作後段整形、雕塑的身體外貌姿態的改造段落。
1月
06
2026
隨著觀眾開始上台欣賞觀看舞台上的事物與拍照的當下,作品所欲揭示的核心逐漸被坐實——以「優雅」之名為代價,女性身體被推向自我消耗與殘害,而看似高貴的痛苦與犧牲,正是社會權力運作下的產物。
1月
06
2026
《崩世光景》反而暴露出更深層的矛盾:當編舞者選擇以性化的動作語彙、親密的身體衝突、搖擺與撞擊來談論失序、末日與青春憤怒時,芭蕾及其變形卻被退置為間歇性的裝飾性畫面,淪為某種錦上添花的象徵。
12月
23
2025
作品選擇在衛武營西區卸貨碼頭這個具高度「層級化」潛力的特定場域表演,卻迴避劇場空間本身的階級性;在本可利用空間層次顯化權力的地方,觀眾卻只看見天花板的最高水平與地板的最低水平之間的單一對位。如此扁平的權力呈現,不禁令人疑惑:這場跨文化和跨領域的共同創作究竟想在權力與勞動的關係上開啟什麼樣的共識?
12月
17
2025
將創傷轉化為藝術,核心不在於「重現災難」,而在於「昇華」與「儀式性的修復」——將難以承受的痛苦轉化為可供共享的表達,並透過集體見證使孤絕的個體經驗進入可供承載的文化空間。莊國鑫透過舞蹈,正是進行這樣一場靈魂的自我與集體修復。
12月
17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