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不清的傳統與當代《半身相》
6月
11
2018
半身相(陳藝堂 攝,驫舞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24次瀏覽
連佳宣(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舞蹈系研究生)

由驫舞劇場陳武康與泰國編舞家皮歇・克朗淳共同創作一場關於「傳統」、「當代」、「自身」、「觀看」為主軸的作品,同時身為創作者與表演者及觀看者的他們會如何演繹這場作品呢?相信不少觀眾應該也是與我一樣帶著期待會看到武康細膩又充滿生命力的肌肉線條、極具創意的即興可能帶有點傳統民俗或古典舞蹈的概念或是深植在皮歇體內的泰國傳統舞融合當代肢體展現,甚至是具有中國、泰國、當代融合的雙人舞出現,但這些幻想在演出開始後一一被打破,到整齣舞作結束,才回過神來懷疑我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麼?

不得不說這是一場極度挑戰觀眾耐心極限的作品,從一開始長達好幾分鐘的音樂即興,演奏者藏在黑布後面,台上一片漆黑沒有表演者的存在,只剩下從黑布後面透出來照在演奏者身上微微的光影變化,觀眾的視覺被關上,聽覺顯得特別敏銳,但這到底是一場舞蹈演出還是音樂演出?我想舞作一開始就打破了觀眾對於舞蹈表演的「傳統」觀念,而後二位舞者開始一連串互相對照的獨舞,整場二人沒有任何肢體上的交集,做的事情只是拿著手機幫對方計時,畫出空間給對方,然後各自演繹著自己的探索傳統與自身關係之旅。我認為現代作品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在將自身的生命歷程轉化成肢體展現時,觀眾在不了解創作者的背景時,不一定能百分之百接收到創作者的想法,我無法理解每個片段所代表的明確意義,但明顯可以感受到的是對於皮歇而言,他是將深植在體內的泰國傳統慢慢的退去,從最開頭看似泰國舞的solo,到拿下面具,最後脫掉身上的斗篷,而武康則是一點一滴地在追尋關於自身的傳統到底是什麼?最初的呼吸,裹著黑布到戴上頭飾,然後舞作就結束了,沒有華麗的舞蹈動作、沒有鮮明的泰國舞或是中國舞元素,就這麼沒有答案的結束。

緊接著安排演後座談,讓觀眾的問題與回答成為演出的一部分,這也是打破傳統觀舞的印象之一。剛剛許多舞作的未解之謎都在這部分得到解答,例如使用手機計時,是因為對照傳統泰國人人胸前都會配帶的佛像,而現今手機除了象徵當代,也是人人隨身攜帶的物品,我們向它搜尋各種資訊,就像我們渴望在佛像中尋求慰藉一樣。又或是為什麼他們給了對方空間與時間的規範,是因為他們選擇留下了人最需要的空間與時間給彼此,但卻也留下了更多疑問。在歷經長達將近一個小時所謂探討傳統與自身關係的「舞蹈」後,觀眾不禁質問整齣舞作並沒有看到所謂的傳統,也沒有看到所謂的舞蹈。武康與皮歇則是反問觀眾,對你來說傳統到底是什麼?我想這也是整個舞作的核心主題,讓每個人去思考這個問題,每個人對於傳統的定義不一樣,這是一個無解之謎,就像這個作品,結束了卻沒有答案,又或許只是每個人的答案不一樣。

座談後又安排一小段皮歇跳傳統泰國舞,由武康像是導覽一樣解說動作及泰國舞的傳統,不知道是要安撫觀眾還是另有目的?對我來說我覺得有點諷刺「看吧,這你們所期待的泰國傳統舞?」而最終的結束則交給觀眾來決定,由武康選擇一位對的觀眾,讓觀眾選擇在對的時間舉起the end的牌子,結束整齣舞作,讓決定權回到觀眾自身,自己可以選擇結束的時間、可以選擇對傳統的定義,而你所追求的傳統其實是每個人給與自身的定位。

《半身相》是一個評價非常兩極化的作品,我認為臺灣的舞團要賭上觀眾的票房壓力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鼓勵的事情,這不是一個有華麗肢體的作品,也沒有觀眾期待看到的樣貌,取而代之得是挑戰觀眾的耐性、挑戰觀眾的慣性、挑戰犀利的評論,也改寫觀眾對於舞蹈表演的印象。這是一個極需思考的作品,同時也是一個充滿問題而無解的作品。

《半身相》

演出|驫舞劇場
時間|2018/5/27  15:00
地點|淡水雲門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半身相》反叛觀者的期望,意圖以「不舞之舞」和自我論述來激發觀眾思考性與想像力,卻在最後第三段即興出現了符合宣傳主題、觀者期待的雙人共舞。在作品的結構上,第三段的存在否定了第一段作品的獨立性,同時否定了第二段的自我論述。(楊禮榕)
6月
19
2018
每一個印象,都是如此片段,有可供連結的邏輯,但也刻意地在聽覺的剝奪與燈光轉化的形式中,留下了曖昧。這樣的殘象與實相,確實也是所謂傳統或文化,或身體訓練,必然留下的殘象與實相。(劉純良)
6月
05
2018
關於傳統、關於身體、關於當代、關於跨文化,創作者本身「才剛開始」,所有懸而未決的「結論」無從出口,因此,交付觀眾,交付選擇。忠實虛假之間,《半身相》扮演空城計,取得了逸逃空間,但是否也讓自身陷於智與詐的詭祕處境?(紀慧玲)
6月
04
2018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
《集會遊戲》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是否解答了人們如何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它誠實地承認,人們有時只是因為同一個缺口而聚集。這場散不了的會,最終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填滿的位置。
6月
15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
布幕、裸體、強烈聲響、互動與群舞不斷堆疊,確實製造出強烈的現場能量,但當太多意象接連出現時,某些原本值得被深入追問的問題,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帶走。全裸身體不只關乎解放,也牽涉到身體如何再次被觀看。
6月
07
2026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