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夾縫中的自我困錮《天堂酒館》
11月
13
2013
天堂酒館(差事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46次瀏覽
薛西(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一直以來,面對鍾喬的劇場作品,總讓人有一股「明知期待愈來愈少但仍然要去看」的感覺,他的劇場文本往往像是由大量文字構築出的語言迷障,劇場的「行動」就這樣被文字封印,相對欠缺生動、衝破的能量。

天堂酒館是一處橫亙於現實與烏托邦、死與生之間的中繼站,兩位守門人(韓國演員田成昊及台灣演員朱正明)負責接待來到這裡的人們。這一次,來到酒館的是三位分屬不同世代的人物,包括80世代的社運影像工作者(高俊耀飾)、90世代的生態工作者(彭子玲飾)、以及更為年輕的詩人(王識安飾);他們在這間無菸無酒的酒館,回首前塵往事,重述曾經的理想,甚至互相質疑。就在這些死與生交界處的對話來往之際,那種在「歷史夾縫中的自我」復被喚起,酒館並不昏暈,它猶如隔絕迷霧的明亮之處,欲點亮歷史的殘骸,以及人的困錮處境。

其實在《天堂酒館》之前,已有三、四年我刻意放掉鍾喬的戲不看,直到去年的製作《看不見的村落》(不過此劇導演非鍾喬)才又踏入差事的劇場。也由於空白了幾年,我不太確定在《天堂酒館》看到的轉變,是否在鍾喬之前的作品便有跡可循,也不清楚《天堂酒館》的聯合編劇高俊耀起了多少作用,因為,大部分時候讀到的仍是鍾喬慣寫的語言。不過有意思的是,這回多了一份幽默感(記得唯一一次觀看鍾喬的戲劇會笑,是2006年《敗金歌劇》)。幽默感的來源之一,出自語言,這讓鍾喬過往密不透風的劇本有了空氣流通的窗口,讓人稍稍可以放鬆,不必再緊緊跟著繁重嚴肅的文本。來源之二,出自兩名守門人,他們的出場與對話,以及韓/台對白即場轉譯的效果,把依然充滿歷史、社會的話語轉柔了些。

另一點與鍾喬過往作品明顯的不同,是他刻意調度「非對話時態的身體」。詩人等三個世代的人物,有幾次他們在舞台劃出的方形空間做出彼此背靠背,頹喪般的滑坐,以及各自在不同時刻輪流坐上,或穿進那張同時具有籠子造型與象徵的椅子,這些非語言的表演詮釋方式與其所佔篇幅之高,皆非過往鍾喬予人的作品印象。

只是,從結果論,《天堂酒館》反而在一進一退之間顯露尷尬。一來,世代人物的敘述直白,比如生態工作者天使會直接說出「有機食物」、「生態村」等十分日常的詞彙,似乎讓人看到創作者為求介入現實,反而過於陷入當下,而且世代人物與守門人以抽象概念為主的語言風格完全不同,彼此衝突;「非對話時態的身體」的操作亦尚未建構出與場面調度為之諧和的語法。

然而無論在中途走上什麼歧路,到了最後一幕,等著我們的,仍是我們熟悉的鍾喬--世代人物並沒有依隨守門人引路的彼端而去(那裡就會是烏托邦嗎?),他們將身體轉向前方,彷彿仍舊帶有某種遲疑,抑或意圖再釐清什麼地,定神凝望前方,像是一種「歷史之眼」的隱喻姿態。想來,這種姿態也是每回觀看他作品時會感受到的,給自己的重要提醒罷。

《天堂酒館》

演出|差事劇團
時間|2013/11/05 19:30
地點|台北市寶藏巖山城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