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復甦》呈現的美學陷阱
9月
12
2011
百年復甦(陳又維 攝 EX亞洲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40次瀏覽
鴻鴻

Ex亞洲劇團在導演江譚佳彥的帶領下,印度的表演元素深深滲透進每一次演出當中:如演員風格化的動作姿勢,及界於說書、扮演、舞蹈、與儀式之間的角色功能。這種介於古典南亞樂舞與當代西方劇場之間的媒合,具有真正的跨文化特性。

在與不同演員合作、與處理不同題材之時,這種風格的嘗試利弊互見。例如《阿濕婆變身記》和《假戲真作》當中,演員的儀態動作與人物性格、情緒密合無間,除了異國風情,也帶給觀者脫離寫實表演的美感體驗。然而在某些製作,如《沒日沒夜》和本次的《百年復甦》,這種風格凌駕主題的危機也不時顯現。

《百年復甦》以東方服飾和肢體語彙搬演易卜生象徵性濃厚的劇作,舞台是一個以平台搭起如舞台上下的空蕩空間,加上寫意山水般的背景,在燈光框取之下時隱時現。刻意糅合(或模糊)古今時空,把故事推往一個以儀式性舞姿呈現的寓言體質當中。在脫離時空背景下,固然可以一套程式語言演出所有角色與情境,然而問題來了:當每個演員半蹲身體、雙手不時左右舞動的姿勢(可以想像一下太極拳是怎麼打的),相當千篇一律,未能隨情緒轉折,也缺乏節奏變化,形式的一致性抹平了戲劇的起伏,角色被個別的姿勢符號化,卻失去了真實的呼吸。

可以看到個別演員的掙扎。如飾演妻子的謝俊慧在後半場銳意以凌厲的語言節奏,賦予角色真實感;飾演模特兒的王世緯,以精確的力度執行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對白。但飾演獵人狼嘉的姚淳耀,顯然被缺乏細節的動作設計制約,彰顯不出野性;而飾演教授的陳家祥,則連語言也被動作帶入一致性的律動中,呈現的是一連串缺乏生命感的舞台腔。

什麼是死氣沈沈讓人聽不入耳的「舞台腔」?什麼又是經過美感細緻轉化的「風格化」?這二者一線之隔,結果卻天差地遙。若非導演與演員對語言理解駕馭極度敏感,很容易掉入陷阱。《百年復甦》語言的處理,似乎完全放任演員因人而異,卻缺乏和動作一致性的美學思考態度。加上走位與空間的關係十分隨機,起不了幫襯角色或詮釋人物關係的作用。僵硬的舞台腔、以及刻板化的動作,事實上在《沒日沒夜》已相當嚴重,《百年復甦》再次暴露了這兩個互相連結的問題。Ex亞洲如要在跨文化劇場中繼續突圍,勢必要先掙脫這個美學困境,調整戰略,才可能把風格化變成利多,更上層樓。

《百年復甦》

演出|Ex亞洲劇團
時間|2011/9/3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
《媽媽歌星》仍是一個頗爲動人的通俗故事,創作者對蝶子和小花生命經歷的描繪,有真實的情感表現,有細緻的心理描繪,但如能在文本和舞台呈現中,再多一些戲劇時空的獨特性和現實感,或更能讓我們對她們的漂泊、孤獨、等待,心生同感。
1月
08
2026
這些作品展現了一群無法單靠補助或品牌效應維生,卻仍於斜槓間隙中堅持創作的靈魂。本文所關注的價值,不在於單人表演形式本身的完整度,而在於這群創作者如何在資源稀薄的褶皺中,保有最原生的敘事動能。
1月
05
2026
慢島劇團的《海上漂浮者》以三位女性表演者,聲音、身體與道具的簡潔語彙,書寫外籍漁工的處境,敘事線相對單純,但也勢必難以走「寫實」路線。
1月
05
2026
就算再怎麼打破第四面牆,發散傳單,呼召眾人參與這場追求歸班乃至公平的抗爭,這場以郵電案為底本的劇場創作,告訴我們的卻是:跨出劇場後,今日的理想主義所能走出的路,竟是越走越窄。
12月
30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