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復甦》呈現的美學陷阱
9月
12
2011
百年復甦(陳又維 攝 EX亞洲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88次瀏覽
鴻鴻

Ex亞洲劇團在導演江譚佳彥的帶領下,印度的表演元素深深滲透進每一次演出當中:如演員風格化的動作姿勢,及界於說書、扮演、舞蹈、與儀式之間的角色功能。這種介於古典南亞樂舞與當代西方劇場之間的媒合,具有真正的跨文化特性。

在與不同演員合作、與處理不同題材之時,這種風格的嘗試利弊互見。例如《阿濕婆變身記》和《假戲真作》當中,演員的儀態動作與人物性格、情緒密合無間,除了異國風情,也帶給觀者脫離寫實表演的美感體驗。然而在某些製作,如《沒日沒夜》和本次的《百年復甦》,這種風格凌駕主題的危機也不時顯現。

《百年復甦》以東方服飾和肢體語彙搬演易卜生象徵性濃厚的劇作,舞台是一個以平台搭起如舞台上下的空蕩空間,加上寫意山水般的背景,在燈光框取之下時隱時現。刻意糅合(或模糊)古今時空,把故事推往一個以儀式性舞姿呈現的寓言體質當中。在脫離時空背景下,固然可以一套程式語言演出所有角色與情境,然而問題來了:當每個演員半蹲身體、雙手不時左右舞動的姿勢(可以想像一下太極拳是怎麼打的),相當千篇一律,未能隨情緒轉折,也缺乏節奏變化,形式的一致性抹平了戲劇的起伏,角色被個別的姿勢符號化,卻失去了真實的呼吸。

可以看到個別演員的掙扎。如飾演妻子的謝俊慧在後半場銳意以凌厲的語言節奏,賦予角色真實感;飾演模特兒的王世緯,以精確的力度執行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對白。但飾演獵人狼嘉的姚淳耀,顯然被缺乏細節的動作設計制約,彰顯不出野性;而飾演教授的陳家祥,則連語言也被動作帶入一致性的律動中,呈現的是一連串缺乏生命感的舞台腔。

什麼是死氣沈沈讓人聽不入耳的「舞台腔」?什麼又是經過美感細緻轉化的「風格化」?這二者一線之隔,結果卻天差地遙。若非導演與演員對語言理解駕馭極度敏感,很容易掉入陷阱。《百年復甦》語言的處理,似乎完全放任演員因人而異,卻缺乏和動作一致性的美學思考態度。加上走位與空間的關係十分隨機,起不了幫襯角色或詮釋人物關係的作用。僵硬的舞台腔、以及刻板化的動作,事實上在《沒日沒夜》已相當嚴重,《百年復甦》再次暴露了這兩個互相連結的問題。Ex亞洲如要在跨文化劇場中繼續突圍,勢必要先掙脫這個美學困境,調整戰略,才可能把風格化變成利多,更上層樓。

《百年復甦》

演出|Ex亞洲劇團
時間|2011/9/3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