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寫實的肢體,把過去全說成一段神話《SHOVA濕婆零部曲》
3月
16
2023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834次瀏覽

文 蔡昕芸(臺藝大表演藝術學院舞蹈學系研究所)

濕婆為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亦是宇宙與毀滅之神;若毀滅之後得以重生,濕婆零部曲的再生也許是編舞者劉冠詳欲隱藏於其中的涵義。作品中舞者劉冠詳說道:「生而為人,熟能無『色』」,藉此對比濕婆失去愛妻後成為無欲無求的苦行者;他選擇將自身性愛與生死交織的生命體驗,與濕婆神話偶有巧妙結合之處,卻仍保留個人風格,並以神話與現實交替的表現形式展露心中毀滅般的記憶。

聲音在此製作中,已然成為了主宰所有情緒的存在,呼吸、對話、敘事、哀嚎,從理性到感性,由平靜到激昂,所有的情緒轉折彷彿皆由聲音所控制,舞者劉冠詳尤其運用聲音的高低起伏、語速快慢、語調輕重,及音量大小聲的選擇,為每段故事及每個肢體動作加入詮釋。聲音除外,作品前段舞者的服裝設計看似不具意義,但漸漸地在敘述的過程中被帶入符號性,成為濕婆的乩身、雪山神女與薩蒂,並且也透過裸露的肢體和強調不斷重複的律動,再搭配燈光下產生的陰影使觀者不禁與故事中提及的歡愉時分做連結,同時也發覺作品中母親以外的女性角色,她們的存在價值對於編舞者劉冠詳而言,除了肢體上的接觸似乎沒有更多「功能」,不過是用以發洩自身慾望、滿足自身「活在世上的需求」。

作品中,出現高頻率的顫抖、跳躍、抓癢的肢體動作,觀者將以上動作視為編舞者面對離別的錯愕,對於性愛的渴望,以及說謊時的心虛反應。然而,作品中令觀者最為之動容的竟是沒有敘事,只有純粹的肢體配合著印度風樂曲之段落,透過感受著台上兩位女舞者乾淨俐落卻充滿能量的肢體語彙,並藉由不斷的交疊、分離,直到男舞者從現實中的觀眾視角走回神話故事的宇宙;上述段落也許是最沒有顯著的情緒,也沒有戲劇性的演繹,卻單單透過肢體的純粹和動作所傳遞出的思念情怯,便使觀者沉溺於當下氛圍的靜謐。

薩蒂為濕婆之妻,雪山神女為薩蒂死後之化身。在角色的設計上,只有舞者暨編舞者劉冠詳同時是他自身也是濕婆的乩身,觀者認為除了服飾上的改變,幾乎沒有一刻的他,是全然放下自我的,而每一個時刻的濕婆都帶著他的身影,就彷彿利用肉體發洩慾望的他並沒有就此走出母親離世的哀痛,更沒有辦法輕易原諒自己錯過了父親最後一次地眨眼;回到前面有提過的,觀者認為劉冠詳將女性視為工具,無論是兩位女舞者在作品中每段的離場方式、進場方式,還是編舞者口中「跳舞」、「打炮」之餘的存在必要性,也許,這麼明顯的角色對比,正是因為那些無法忘卻的痛,都伴隨著當時正與女性歡愉的記憶,卻又無法忽略自身生理需求的渴望,因此在自相矛盾的輪迴中,也許無法再耗費更多的心力去重視自己以外的生命。

《SHOVA濕婆零部曲》講述的是編舞者劉冠詳親生經歷的故事,透過多樣化的表現形式與神話作交融,卻在迷霧一般的想像中,真切的感受到來自現實的抨擊;作品的尾端,播放著1990年發行的專輯《失戀陣線聯盟》,歌詞中「當你我不小心又想起她,就在記憶裡劃一個x」,輕快的旋律繚繞耳邊,卻比作品中的任何時刻,都更真實且深刻地悲傷。


《SH0VA濕婆零部曲》

演出|劉冠詳舞蹈與音樂工作室
時間|2023/03/05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一樓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比起近年來台灣舞蹈家的溫文儒雅,劉冠詳的瘋狂猶如一條前衛到無以復加的歧徑,將筆者心中對舞蹈既有的型態,推翻到難以想像的境地,筆者甚至曾好奇,是怎麼樣的心態,會讓一名藝術家會想要紀錄自己母親生前的聲音,並轉化成作品來回憶?
3月
20
2023
人們多以狂歡、放縱去處理,希望藉由能量(體力)的消耗、短暫的快樂,去掩蓋負面的感受,而這往往只會讓人們陷入更加空虛無助的境地,猶如作品的脈絡,在兩者之間來回衝撞。
3月
16
2023
有別於其他舞團的差異,黃文人並沒有傾向線上劇場與科技藝術的擁抱,可能是身處的地理環境影響,興許也和創作者本身的美學經驗有程度上的關係,故我們可以看見種子舞團對於身體的重要關注,有相當大的佔比出現在其作品當中。
5月
27
2024
以此為起點,以及瓦旦與朱克遠所帶出的《走》為例,我們或許可以深思自身作為一個觀看者,甚至作為一個觀看過程中「創造情境」的人,是否會過於二元形塑、創造他人和自己的特定角色/地位,而失去了理解與實踐的迴旋空間。
5月
21
2024
周書毅的作品總是在觀察常人所忽視的城市邊緣與殘影,也因此我們能從中正視這些飄逸在空氣中的棉絮與灰燼。與其說他作為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駐地藝術家,積極嘗試地以高雄為中心對外發信,並發表《波麗露在高雄》與《我》等作品,不如說他是在捕捉抹去地理中心後的人與(他)人與記憶,試圖拋出鮮有的對話空間與聲音,如詩人般抽象,但卻也如荷馬般務實地移動與傳唱。
5月
16
2024
整場製作經由舞者精萃的詮釋,及編舞者既古典又創新的思維想法實踐於表演場域,創造出精巧、怪奇又迷人的殿閣。兩首舞作帶領觀眾歷經時空與維度的轉變,服裝的設計使視覺畫面鮮明、設計感十足,為舞作特色更顯加分。「精怪閣」觸發了觀者想像不斷延續,並持續品嚐其中的餘韻。
5月
15
2024
伊凡的編舞為觀眾帶來不愉悅的刺激,失去自我的身體並不優雅,抽象的舞蹈亦難以被人理解。伊凡又是否借《火鳥》與《春之祭》之名,行叛逆之道?不過無論如何,伊凡這次的編舞或許正是他自己所帶出的「自我」,從觀眾中解放。《火鳥・春之祭》正是異端,正是獻祭者本身,觀眾被迫選擇成為跟蹤者,或是背叛者其中一方。在這暴力的亂世,你又會如何選擇?
5月
15
2024
「解構,不結構」,是編舞者為當代原住民舞蹈立下的休止符。編舞者細心梳理原住民的舞蹈身體在當代社會下的種種際遇,將其視為「符碼的」、「觀光的」、「想像的」、「可被消費的」,更是屬於那位「長官的」。走光的身體相對於被衣服縝密包裹的觀眾,就像一面鏡子,揭示所有的對號入座都是自己為自己設下的陷阱,所謂的原住民「本色」演出難道不是自身「有色」眼睛造就而成的嗎?
5月
09
2024
可是當舞者們在沒有音樂的時刻持續跳大會舞,彷彿永無止盡,究竟是什麼使這一切沒有止息?從批判日本殖民到國民政府,已為原民劇場建構的典型敘事,但若平行於非原民的劇場與文藝相關書寫,「冷戰」之有無便隔出了兩者的間距。實質上,包括歌舞改良、文化村,乃至林班歌等,皆存在冷戰的魅影。
4月
30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