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何以為家?】形式空洞,夢想如何實踐《夢想家》
10月
13
2011
夢想家(文建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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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韻

揚棄四海歡騰的歌舞表演,中華民國一百年的國慶晚會,以搖滾音樂劇《夢想家》加以慶生,在歡慶百年的此刻,政府透過表演藝術,展現台灣軟實力,同時表達對文化的重視,令人「可歌」,但形式上的突破,若只是一種攀附時髦的包裝,而忽略藝術本質,呈現的結果,很容易形成「空洞」。

以一齣音樂劇作為國慶晚會,的確是挺炫麗的想法,也很呼應潮流。音樂劇在台灣土地發展近20年已成顯學,相較其他藝術形式,更能觸及一般民眾,融合音樂、戲劇、舞蹈等元素的音樂劇,尤能展現台灣表演藝術各領域的成就,而劇中大力動用星光幫歌手,進一步引領出台灣自傲的流行音樂文化。

音樂劇以《夢想家》為命題,試圖透過抽象意念,串連過去與現在,同時具備前瞻性與歷史性,高度展現賴聲川聰明的「創意學」。在賴聲川穿梭古今的筆下,以戲中戲的手法,講述一位名為王飛的年輕人,不顧家人反對與同儕內鬨,堅持組成夢想家舞團,以自己的理想參與國慶晚會表演的甄選。王飛同時藉由他今年百歲的爺爺口中,得知自己的曾祖父母是黃花崗革命中未留名青史的烈士。

作為一場為國慶晚會服務的音樂劇,相信身上多少兼負一些使命,總是希望將多元文化、文化創意、傳統再造等當今政府所標榜的台灣文化特色,鑲嵌其中。如此一來,製作間若無法將這些素材與劇情細膩的結合,粗糙植入的結果,不免讓人看來矯情或做作。

音樂劇開場前,兩尊玉皇大帝和媽祖造型的天燈從天而降,分別在舞台兩側坐鎮全場。近年因應文創發展,社會掀起神明公仔風,兩者現身因而見怪不怪,但他們與劇情毫無連結,演出後也不見主持人恭送大駕,何時宗教文化,已成隨叫隨到的點綴,感覺換上凱蒂貓、維尼熊也無差別。

不知是否為上級命題,還是編劇認為黑金貪腐極具說服力,劇中凸顯黃花崗革命的理由居然淺薄得圍繞在「清官貪錢欺負老百姓」。說起戲中的清官,說著一口京腔、全身如同京劇演員的打扮,讓人忍不住要問,何時京劇與清官已畫上等號。呼應清官,在現代的劇情上,則安排了一位果汁大王,他仗著惡霸金主的姿態,完全不尊重夢想家舞團的藝術,於此又讓人忍不住再問,賣果汁的就不懂不文化嗎?

古今呼應的橋段,另包括跨世代夢想的陳述,年輕的王飛抱持理想要在國慶晚會舞出夢想,而他的曾祖父母則為創建中華民國告別強褓之兒犧牲小我。雖然夢想為精神,不需也無法等值比較,但如此對應,也顯得太過失衡,也使得一群革命烈士壯烈犧牲之後,下一幕便是國慶晚會,王飛帶著舞團勁歌熱舞,雖然轉折中具有歷史的承接之意,卻顯得牽強,更讓劇情有虎頭蛇尾之憾。最令人意外的,在舞團猶如終曲的演出之後,音樂劇仍繼續進行,在劇中不曾出現的角色:歌手胡德夫,以《如意樹》登台唱出台灣民主、和平與包容,胡德夫的出現是應劇情的需求,還是應政府多元種族的舞台訴求,是個問號。

一齣音樂劇的建構,能與文本抗衡的要屬音樂(歌曲),在音樂劇中歌曲扮演的角色並非只是襯托氛圍,具有領劇、帶情、具意的重要功效。創意十足的賴聲川,進入歌詞寫作的世界,筆突然拙了起來,《我只想做個平凡百姓》裡居然出現「我只想賣一碗好麵,開家小店、照顧家眷,不要惹我、不要搞我」的歌詞;《錢》一曲更是直接,「錢錢錢,你在跟我要什麼?錢錢錢,你為什麼跟我要?」

一場演出下來,舞台上所要呈現的夢想似乎變得遙不可及,如果國慶晚會的功用是在「熱鬧」,《夢想家》可能做到了,但是如果當初設定這是一齣可以與國際接軌的音樂劇,起碼在國慶這一天的圓滿劇場,此夢想並未實踐。

《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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