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命題的演繹追索《單‧身》
12月
11
2012
單身(稻草人舞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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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雍

稻草人舞團藝術總監也是編創者的羅文瑾,在一場講座中分享了她的編創過程,如何汲取、構思,並展開自其他的藝術文本,尤其文學:《我為美殉身─艾蜜莉‧狄金生》(2009年)中的女詩人、《鑰匙人》(2010年)所對話的卡夫卡《變形記》和《審判》,或是這次《單‧身》中,互文的保羅奧斯特寫其父親的《孤獨,及其所創造的》。

文瑾說,舞蹈當然不是「寫實的戲劇」改編,「我是把內容提煉出來,用我的方式,重新創造一個新的故事。」如此成為了那摔跌、蜷縮於桌面上下的變形主體,主體所面對的圍坐的審判他者,或橫隔在家屋鎖孔兩端的孤寂窺視;成為了《單‧身》那打上冷光的魚缸般的禁錮空間,空間內所有人靜默無聲的嘴形。令我感到有意思卻是,那些引起編舞者所共鳴共感的,偶然或巧合,都是筆下聚焦於現代境遇下的孤獨主體、象徵性的變形,存在、與其所置身的系統性的荒謬…等等存在主義思想的作家作品,狄金生、法蘭茲卡夫卡,以至此齣所發想的被稱為「穿膠鞋的卡夫卡」的保羅奧斯特。

以奧斯特對其父親的悼亡書寫之為起點,羅文瑾藉《單‧身》面對著真實生命當中的「無法分擔這個單一身體病痛時的真實體驗,死亡亦然!」(〈編創者的話〉)「單一」、「單身」,在此是生命終始的絕對狀態,從肉體迄精神,同樣形成了舞作中最主要的視覺場景和動作主題,〈序曲〉中的喪葬隊伍,走至上舞台隔開之幽冥長徑;彷若棺槨般的封袋中脫身而出的「時間過客」(文瑾飾),並穿插、遊走在不同段落之間(這另一方面作為形式構成的角色令人想起布拉瑞揚〈出遊〉中的黑傘者);貫穿景2〈鬥‧魚〉與終場前〈溯〉之間擬仿魚群般開闔著口、流魚交錯般之群舞者(令人聯想起黃翊也曾以《流魚》的動態,其自然演算的速度感秩序感互喻人身群體);以及七位舞者由此發展的不同角色合十七個段落:〈遊戲〉反覆中落單的孩子,被所有人不斷撥弄衣服髮膚的〈被受群體束縛關注的女子〉,〈走馬燈〉中在一張張大合照中變老變衰的成列面容……。《單‧身》以靠近戲劇的敘事結構和表演形式,塑造角色,「講述」一則一則落「單」的存在主義寓言,而每一段落的背景,都襯著「過客」所象徵的死亡的底圖,直到終局最後束縛在封袋裡的生者∕死者變形成魚,成了終極之蛻變。

稻草人舞蹈團近年作品便如此在羅文瑾對於存在思想的求知與困惑、跨領域跨文本類型,創造出(又譬如說,令人想起貝克特《無言劇》般)特殊的面貌,《介‧入》(2011年)中交錯的伸展台上「衣體」與身體的交纏,《足In》系列以site-specific形式突現主體和空間的相互「介入」關係。然而如何「提煉」,如何進而在抽象思維和舞蹈創作之間,呈現一個繁複的生命問題,確實是一個複雜的過程。《單‧身》中過於龐雜枝節的段落和人物,有時陷於隱晦的動作意圖,似乎都需要一個更整體、完整的文本脈絡來支撐。令人默然或是,如此在離開了卡夫卡所置身的時代和空間已久,文瑾從中看到了那些「變形」和「審判」依然貼合甚且更接近我們所置身的此刻,《單‧身》等系列作品在此便以「此身」接合上了那些漫長的思想系譜,回到了一個如此恆常的問題:「此生」如此孤獨,孤獨,及其所創造的,單身。

《單‧身》

演出|稻草人現代舞蹈團
時間|2012/12/02 14:30
地點|台北市松山文創園區1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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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來說,《單‧身》均白且中性舞台設計,讓舞者展演各自片段時,不受外在物質干擾,可有效地使觀眾跨越到她們欲表達的情境之中,進行穿返的彈性過程,更能讓舞者和觀眾專注於對「孤寂」的感受與對流。「孤寂」焦點得以始終貫徹,出場後的「孤寂感」持續有攀升且溫存的效果,並不失為純熟之作。(林正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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