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承接之後持續發光的雲門《定光》
10月
22
2020
定光(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李佳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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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興(專案評論人)

去年(2019)觀賞鄭宗龍甫接棒藝術總監一職的「雲門舞集」,演出全球巡迴行前演出的《十三聲》,便好奇「雲門舞集」在創辦人退休並傳承給下一代之後,如何成功延續其品牌,以及觀眾印象中的雲門身體美學。相對於《十三聲》的嘈雜多聲,鄭宗龍於接棒後首部全新作品《定光》在宣傳上便以「安靜」為主軸,張玹以舞者發出的和諧人聲模擬自然音效,林強以簡單音律加以協調,李琬玲的燈光設計以反射模擬自然中的散射光線,呈現出一幅人與自然的和諧圖樣。鄭宗龍創作上的迥變,反應出「雲門舞集」舞蹈美學的傳承,來自舞者長期訓練的身體。因此,《定光》一作實則凸顯了舞者作為《雲門舞集》創作的主體,舞者的身體延續了雲門的品牌與美學。

《定光》的舞台由三面白牆所組成。有別於一般常見的舞蹈作品,舞台兩側除上、下舞台的角落外,沒有空間讓側燈直接照射舞者。相反地,透過白牆所散射出的間接燈光,似乎更貼近自然環境中的燈光效果。而由上方燈光經弧形鏡面反(折)射出的光線,也在白牆上畫出斑斕的痕跡。此散射的燈光設計,使得劇場舞蹈中常見的深層心理氛圍轉為再現自然環境的另一種「劇場幻覺」,揭示了這不是一個關於「人」,或說不僅僅是關於人的作品,而人與環境為一體的世界觀。

然在編舞的手法上,《定光》凸顯出舞者作為「雲門」美學載體。舞者們往往分成幾組群聚於舞台,如前段兩位舞者於下舞台互動,如同林中鳥兒相互嬉戲時,後方舞者們則一致地晃動,並發出蟲鳴鳥叫之聲,宛若林影搖曳,塑造生機蓬勃之感。這種群體與個體之間的散落編排,也往往可見於雲門舞集其他作品之中,如《松煙》中,鄭宗龍獨舞時,其他舞者一致地展示武術姿態,或是《十三聲》中道士與靈魅的關係亦有幾分相似。

而在動作上,《定光》似乎也依循了林懷民後期的發展方法,也就是由舞者自身的長期累積發展出舞蹈動作。《定光》中,可以見到舞者們的身體訓練累積,有的舞者沉著深蹲,略微內彎的屈膝凸顯了深厚的太極導引訓練,有的舞者則強調快速流動的動力,從手部的繞轉,蔓延至其他部位。彷彿呈現了林野中萬物的不同姿態與性格,卻又透過綿延柔軟的力量,和諧地融合在一片風景之中。而在這些動作之中,又加入拍打身體發出聲響的動作,舞者一致地拍打身體各處,製造節奏,在綿延的動作動力中加入了因規律節奏而產生的另一種持續的時間感。

另一個令人玩味的,是舞者不離場的安排。當少數舞者不在群舞或是獨舞的安排之中時,這些舞者則靜靜地臥坐在舞台一角,等待再次起舞的時間。如此的安排或許可以解讀為冬眠蟄伏中的動物,等待著時間的循環,但這樣的安排不得不令人想起美國編舞家瑪莎葛蘭姆的編舞特色。葛蘭姆的作品中,舞者從演出到結束,都不會離開舞台,這也成為葛蘭姆的品牌標記之一。雖然如此的編排不是只有在葛蘭姆的作品中出現,但在七〇年代,雲門舞集創團編舞家林懷民便是以身為葛蘭姆(技巧)學生為臺灣觀眾所知的,如今在接棒給新任藝術總監鄭宗龍後,同樣的編舞手法再次出現於雲門的舞台,令人不得不建立傳遞與承接的歷史感。

以「極簡」、「安靜」為出發的《定光》,呈現了鄭宗龍有別於《十三聲》喧嘩感的雲門美學。《定光》的安靜得以達成,有賴於雲門舞者長期的身體累積,從隊形安排、動作發展,都可以看出鄭宗龍的編舞墊基於雲門舞者的身體,不僅是因為舞者良好的身體能力,更是因為舞者們可以安靜下來的長期身體訓練,讓《定光》得以靜悄悄的發散光芒。因此可說,雲門舞者的身體傳承了雲門舞集的美學,在藝術總監一職交棒之後,作為主體的雲門舞者們,依然持續地映射亮眼光芒。

《定光》

演出|雲門舞集
時間|2020/10/04 14:45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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