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中的「蚵寮漁村小搖滾2022」——音樂祭的原生地與鄉愁
3月
12
2022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345次瀏覽

林真宇(專案評論人)


「蚵寮漁村小搖滾」舉辦於高雄梓官蚵仔寮漁港與海灘旁,自 2012 年首度舉辦後,每隔幾年,總會以一種隨興且無法估算的腳步,在二二八前後上演。

免費的音樂演出,吸引眾人開車、騎車從各方而來,同時也吸引了居民。在蚵寮漁村小搖滾十週年的此刻,儘管疫情未歇,參與者仍在南方擁有了與海風、陽光、漁船、音樂相依的四日。儘管在這個週末,距蚵寮二十分鐘車程的高雄市中心,台灣燈會的最後一週正盛大上演;此時卻有許多人,背向燈會朝著梓官往北而來,置身於這與眾不同的音樂祭。


正因為堅持,所以與眾不同

「蚵寮漁村小搖滾」(以下簡稱「蚵」)與許多音樂祭不太一樣。沒有政府補助或標案支撐,「蚵」由地方人士籌款自辦,許多音樂人響應支持、無償演出。創辦人蔡登財所希望的,是讓更多人認識蚵寮和漁村的風情與文化,他也對青年人口流失、以及創造地方就業機會等議題相當關注。而透過入口處的展覽,地方文史也有被介紹的機會。由這幾日的人潮、觀眾的笑容,及 2015 年發行的紀錄片「蚵子寮漁村紀事」受到的好評和迴響,似乎可見:他們辦到了!

儘管上一次的「蚵」舉辦在六年之前,卻似乎與諸多音樂人和觀眾累積了情誼。本次的演出者除了第一屆以來便數次登台的阿飛西雅、麵包車樂團與拍謝少年,也包含 2014 或 2015 年曾經登台的林生祥、大竹研、農村武裝青年、陳明章,以及高雄在地樂人必順鄉村及風賴坊等等。不同於數個舞台同時演出、一刻不得閒的音樂節,「蚵」只有一個主舞台,走幾步路便有許多攤位、距離漁市也不遠。

長長的節目單,從上午一路到夜晚。儘管偶有延遲,但觀眾也絲毫不介意。晴朗的高雄、漁港與音樂,放慢一點腳步,似乎才是正確的呼吸節奏。許多聽眾找到了落腳之處,便是一整日。而群眾中,也不乏假日來此散步的居民。一位銀髮老太太停下腳步,往前看看演出間的試音,回頭望著音控台的人員,她說:「每一個演出都要重新設定,好辛苦啊。」


簡單,卻讓音樂回歸初衷

於是,被假日港口吸引的民眾,以及被音樂召喚而現身的聽眾,開始匯流。音樂祭終究不需是年輕聽團仔的專利,好向他人炫耀著獨特品味;音樂祭應該是各形各色人相逢之處。在這裡,現場音樂的獨特與親切並不互斥。簡簡單單的一個舞台,讓我們迎著夕陽與陣陣海風。

我們聽著林生祥唱著關於遊子隻身於城市打拼的「臨暗」,想著城市與家鄉間的種種,接著,他聊過去來蚵寮的記憶,悠悠唱「港都夜雨」;我們也聽著一陣子不見的薄荷葉,唱著 2005 年專輯《的士房間》裡的「愛的大未來」,而台前聽眾們一起唱著、跳著。或許在場無論是音樂人或者是聽眾,當年都曾想像過關於獨立音樂的大未來:一個在地、草根、由下而上 (bottom-up) 的音樂場景,不失為美好想像。然而,在這各國創意經濟時常校正之後再回歸,但政府的投入和引領已成必然的此刻,蚵寮的 2022 年,似乎就是那過去曾想像,那仍有獨立靈魂的未來。它彷彿是自 2012 以來,獨特演出模式與社區動能的原生地,展示對當時音樂的鄉愁。

於是,人們並未在無人機演出絢麗、煙火燦爛、人潮洶湧、水泄不通的高雄市中心多做逗留,他們駐足於一個自由而不造作的漁港,觀看用對地方的珍視撐起的一場節慶。所有的自在,都要多虧主辦者任性、熱情地、讓音樂融入在地風景。儘管他們說自己不懂音樂。

不確定下次什麼時候能再相逢,但或許能確定的是,這群把音樂一次次帶來蚵寮的人們,心裡的轟轟烈烈,可比燈會萬千煙火。

《蚵寮漁村小搖滾》

演出|
時間|2022 / 2 / 25 - 28
地點|高雄梓官蚵仔寮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她們用最柔軟的心,不猖狂卻恣意地詮釋這些過往很容易過於濫情的中國藝術歌曲,用美聲與歌曲同唱出其中的藝術性,如同一池清水綻放出的蓮花,濯清漣而不妖。
6月
04
2026
本場音樂會的最大亮點,莫過於指揮家劉江濱睽違多年,再度以嗩吶演奏家的身份執金嗩吶登台,獻演《喜豐收》(1972)。甫一出聲,那一貫的金亮音色與穿透力便響徹廳內,令人屏息。
6月
03
2026
蔡澐宣巧妙地將這些文學與歷史因素埋藏進她的曲目設計之中,透過她誠摯又漂亮的咬字,用歌聲直白赤裸地呈現大時代的洪流中,那種進退於黑夜與白晝、光與陰影中所擠壓而出的人性;用美聲連綿的線條,帶著一絲戲謔地唱出生命中的那屬於韌性的光澤。
5月
25
2026
《十面埋伏》無疑比更近代的音樂劇場製作更聚焦於音樂呈現與演奏行為。而這無所謂高下之分,純粹是音樂家與創作者在跨領域的漫長實踐中反覆實驗與挑戰的過程。此時再觀《十面埋伏》,猶如看著一份對話紀錄,註記了藝術內容與表演形式之間無盡的爭辯與妥協。
5月
22
2026
《島嶼之歌─張宇安&TCO》最動人的地方,正在於並未刻意強調「國樂現代化」或「中西融合」等宏大命題,而是透過一首首作品,使這些命題自然滲透於聲音之中,所謂「島嶼」,從來不只是地理概念,而是一種不斷吸收、轉化、重塑自身的文化狀態。
5月
20
2026
呂紹嘉與NSO透過「強硬」的音色來迎接勝利,極具說服力。樂章後段,可以感受到勝利的欣喜,但同時也感受到了聽覺上的「超載」。在大部分的作品中,這樣過分喧鬧的詮釋不一定討喜,但在老蕭的作品上,卻是恰到好處。
5月
11
2026
或許在這類試圖抹去觀演界線的作品中,不僅包含「誰還是作品的中心」的提問,更深層叩問至參與者本身的差異及其成為互動中變數的可能。作為一件從音樂出發的作品,眾人的身體是觸發聲響的載體,那麼眾人的意志又位於何處?
5月
07
2026
他們二人對於舒伯特音樂的忠誠詮釋,使得歌曲便那麼輕輕地唱奏出,那來自音樂深處中對生命和諧而必須的孤單,最後更猛然擊打在聆聽者的心上!
4月
28
2026
這種身分交疊最終促使我們反思:在系統的指令下,我們經歷的究竟是跨越個體邊界的合奏共作,還是在那片漫無邊際的聲景中,體驗一場高度同步、卻又各自孤立的聲響投影?
4月
2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