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動的儀式性意義《音楽よ回れ!!海外ツアー〜ゆるめるモ!の曲を台湾にもデリバるモ!》
7月
20
2018
ゆるめるモ!宣傳照(ゆるめるモ!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705次瀏覽
馮祥瑀(專案評論人)

ゆるめるモ!(You’ll melt more!)是一支在2012年組成的日本女子團體,本次在PIPE Live House(以下簡稱PIPE)的「音楽よ回れ!!海外ツアー〜ゆるめるモ!の曲を台湾にもデリバるモ!」演出,已是繼2016、2017年後連續第三年來台灣演唱。即便只剩下四位成員,他們的演出仍然是一場神聖、快樂的宗教儀式,供人脫離日常現實生活,讚美在我們所嚮往的完美世界:「萌」。

這樣的演出讓我想起,日本漫畫《聖哥傳》的作者中村光曾在漫畫中以一場演唱會為題,開了個微小但貼切的玩笑:只要具備信眾、偶像、儀式三者,便能被視為宗教。觀眾、音響人員、場館負責人,乃至票口、販賣周邊商品的人員,都是構成音樂表演的儀式性意義的一部份。這不和宗教儀式一樣,有神、有神職人員、有經文、有信徒嗎?

整場儀式可以說從我在台大水源校區旁的人行道上看見那皮(四位成員中的一員)奔跑就開始了。那奔跑中的粉紅色可愛身影,就是「神」存在的最好證明。那皮對於許多信仰並崇拜萌文化的信徒而言,就像是「神」一般的存在。她之所以為「神」,並不是因為她高高在上,而是倘若我們將樂迷與萌文化之間的關係,看作是宗教中信徒與信仰之間的關係的話,那麼那皮本身的存在對於樂迷來說,就具備宗教意義。而只要「神」能夠讓人們再次體驗到自己所信奉的價值,那麼神也可以不作為一種至上的存在。但是在ゆるめるモ!的演出中,表演者既是至高無上的,也同時是可以親近的。再者,PIPE本身所處的地點,與熱鬧繁華的公館稍有距離,在前往PIPE的路途中,更有種前往神社時的區隔意味。當神聖與世俗的界線被區隔開來,儀式的過渡特質就容易被彰顯出來。在走進遺世而獨立的PIPE,區隔自己人與他者的秘密宗教集會意味就更濃厚了。

長達九十多分鐘的演出,不僅僅是一場偶像與粉絲之間的心靈交流,更是確認自己的身份、探索並且慶祝自我認同與歸屬的一場儀式。燈暗,前奏響起,虔誠的信徒們有如內建般精準沒有猶豫地打起充滿愛的code【1】,神來了。四位分別代表著紅、藍、白、紫色的神,不甚標準但是絕對完美地說:『你好!Taiwan~~』神諭在此,來臨聖迎。

為了讓陌生的個體們找到彼此的共同點,儀式藉由集體行動來幫助個體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而儀式本來就不只為了資深虔誠的信徒而存在,也是為了讓不甚熟悉、但心存嚮往的新信徒們能以身體感受神意。沒穿著團T的我形單影隻,望著身邊週遭裝備齊全的信徒們,不禁自慚形穢。別人做得到如此虔誠,為什麼自己做不到?又望向另一處,有個人看似剛下班,另一個穿得像OL(office lady),呼,也有人跟我一樣半調子,神應該不會怪罪於我吧?但是再多的揣測,面對在耳機裡流轉過千百回的聲音時,只是杞人憂天罷了。來看偶像,雖然不及格地打著code,但隨著偶像的舞蹈抓到一點端倪,也是再基本不過的事情了。這裡要拍三拍,那裡要擺手,再來要唱Nanana~【2】,身體就是這樣記起來了每一個音樂的瞬間。當全場搭著肩一起唱,或是舉止劃一地擺著手,比著yeah。在那個瞬間裡我們是一體的,我們是為了榮耀偶像而來的一體。肢體語言以及行動參與遠遠比熟記歌詞、曲式以及和聲來得更讓人能深入了解音樂的意義。

如果說音樂是儀式,那麼音樂就不可能只是一種具象物件,而是一種抽象存在的動作以及過程。就如同儀式一般,一個正在進行且涉及音樂的事件裡所發生的種種都可以被稱為音樂,因此音樂絕不僅僅是樂譜和文字這麼僵固且具體的簡單存在而已。音樂是一個動作、一個行為、更是一個過程(process),而人們的樂動(musicking)不僅僅包含欣賞、聆聽、演出行為,更是確認、探索並且慶祝自我認同與歸屬的過程。如此一來,音樂就絕對不是樂譜和文字等具象物可以替代來表述的。雖然我們可以把〈逃げろ〉、〈Only You、Idolアイドル〉、〈ミュージック 3〉以及〈4分で終わっちまうよね〉等歌曲比喻為經文,其透過演唱向信徒傳達教義,但所有參與過演唱會的人都心知肚明,音樂的意義絕不是只有透過歌詞來傳遞意義。五感、心跳、呼吸以及身體的每一處,都能接收當下處於音樂之中所感受到的意義。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許多從演唱會回來的人們,很難具體且有條理地描述演出過程所感受到的一切的原因,因為樂迷們所接收到的資訊從來不只有透過文字而來。否則,那皮就不會說,雖然語言不通,但他們希望能夠以音樂來傳達自己想說的這種話了,不是嗎?當我們了解到表演並不只是一連串經過組織的聲音呈現在我們眼前時,我們才會理解到那些在演出時許多直擊心靈的瞬間為何發生,我們才會了解到音樂為何能夠感動我們。因此,表演並不只是表演而已,更包含了多元複雜意義之間的網絡關係以及人們內心最真切的嚮往。總而言之,這才不只是一場演唱會呢!SONG!臭豆腐【3】!

註釋

1、這裡指稱樂迷在台下回應表演者的手勢以及動作,這種動作有時來自於作品中的編舞,有時則是一種表演者與樂迷聽眾之間的暗語,主要用於表演時兩者之間的互動。

2、這裡指的是歌曲間奏的聲詞演唱

3、兩者為演出時,ゆるめるモ!問台下觀眾開心的中文怎麼說以及台灣什麼最好吃,台下觀眾的回答。這樣的回答對於有參與的樂迷來說,就像是信徒才會懂的秘密集會儀式中的特殊符碼。

《音楽よ回れ!!海外ツアー〜ゆるめるモ!の曲を台湾にもデリバるモ!》

演出|ゆるめるモ!
時間|2018/07/02 20:30
地點|PIPE Live House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值得一提的是,陳含章在安可曲“Days of Wines and Roses”中嘗試演奏了幾段不常見的大跨步(stride)的樂曲。在演出結束之後,我笑著跟她說,上一回聽stride風格的現場演奏已經是1990年代的事情了!那時候爵士歌手黛安娜.克瑞兒(Diana Krall)來臺北演出,就曾經演過這種走紅於1930年代的老派鋼琴音樂。
7月
21
2024
整體來看,今年的《玫瑰騎士》和過往幾年相比,卡在一個尷尬的位置:它有著編導的介入,因此不能和單純的音樂會形式(opera in concert)相比;然而作為半舞台歌劇(semi-stage),它缺乏導演的個人觀點或美學統合,也無形式上的鋪排呈現,一切平穩保守,毫無冒險,是又一次的「歌劇音樂會」,散發著定期音樂會般的秩序與例行公事之感。
7月
20
2024
擔任演出的台北室內合唱團,雖然並非職業,但所呈現的音準、和聲皆相當完美,中文複雜的咬字,就算投影沒有呈現字幕,聽眾也能清晰理解。指揮鮑恆毅的詮釋也相當乾淨,對於筆者而言甚至有些過度流暢,太過精準,將多數作品詮釋為少了一點冒險精神的安全牌。而透過編曲將李泰祥的歌曲增添另一層詮釋,也是本場音樂會值得一看的特點,相信編曲者接到邀請腦中必會浮現一個難題:最後的成品是要多一點表現自我?或者要忠實地以合唱來表達李泰祥?
7月
10
2024
但在造境與敘境的同時,要思考的不僅只是透過科技媒材觸發觀眾感官經驗這件事。在透過光線、影像、與聲音交錯下的技術設計僅是佈局手段,沈浸式感官的詮釋僅能創造單次性高潮,直觀表象的刺激有其限制性,若能試圖在團體藝術個性展現上多著墨、強化集體特色創造具目的性強的敘事語言、以及深化科技媒材運用的論述,將能成為具代表性的科技藝術團體。
7月
09
2024
歐拉夫森所演奏的《郭德堡變奏曲》,在虔誠的巴哈信仰者,或是追憶黃金年代的樂迷心中,應是個大不敬的存在,與其說是古典音樂二十一世紀的變形,更貼切地說,實為一位當代鋼琴家,先將經典拆解,再精挑細選其中的元素,化為自己舞台上的魔法道具。
6月
26
2024
回到歐拉夫森的《郭德堡》演奏,筆者私以為,問題的核心並不是他的創造力不足,而是面對這個長達80分鐘的巨大曲目,他難以掙脫「作品概念」的框架,導致其才華難以完全發揮。在過去的專輯錄音中,面對較短小的樂曲,他尚能自由不受拘束地把玩戲耍,或是透過曲目安排另覓巧思回到歐拉夫森的《郭德堡》演奏,筆者私以為,問題的核心並不是他的創造力不足,而是面對這個長達80分鐘的巨大曲目,他難以掙脫「作品概念」的框架,導致其才華難以完全發揮。在過去的專輯錄音中,面對較短小的樂曲,他尚能自由不受拘束地把玩戲耍,或是透過曲目安排另覓巧思……
6月
26
2024
這些熟悉的樂曲片段雖平凡,卻抹去了演奏者與聽眾之間的隔閡,使所有人都被音樂家們強大的室內樂磁場所震懾和感染,流露出感動。音樂中,均衡的聲部、規律的節拍以及適度的刺激,即使在身體已經疲憊不堪的情況下,聽到音樂奏響的瞬間依然如同光芒般閃爍,泛音堆疊出豐富的音質,靈魂的聲響以最美妙的方式呈現,這或許是身為音樂家最幸福的時刻。
6月
07
2024
獨奏音樂會,由於沒有其他樂器的陪伴與襯托,雖演奏上能夠自由地展現,然在樂曲細節與樂段流暢掌控上,與現代作品中難以掌握的演奏技法,對於演奏家的要求更為細緻;而高木綾子在此場獨奏音樂會的表現,除將作品完整演繹外,更是在每個音符中展現自我特色,在樂曲演奏的樂音與呼吸間,都令人流連忘返,回味十足。
6月
07
2024
不論是樂器間彼此模仿,或是強調自身特質的行為,都為音樂賦予了各種不同的個性。在庫勞(F. Kuhlau)的《給雙長笛與鋼琴的三重奏,作品119號,第一樂章》(Trio for 2 Flutes & Piano, op.119, 1st mov.)中,三位音樂家把每一顆音符都雕琢得像圓潤的珍珠一樣,當它們碰撞在一起時,彷彿激起了清脆悅耳的對話。
6月
06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