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與play的誘惑或認同?《珍妮鳥生活》
10月
10
2012
珍妮鳥生活(玉米雞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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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慧玲

劇場如果是一間鋼琴酒吧,一曲羅曼史就足以讓人心緒柔軟;表演如果只是展示,一份自信也足以讓人動容。新竹玉米雞劇團做《珍妮鳥生活》的態度,讓人軟化也有些動容:爵士小樂隊、街舞、小提琴拉奏、雜技、搞笑版芭蕾裝、康康舞…,使盡百般武藝,加上浮想聯翩的舞台場景,輕曼的音樂風格,視覺化的舞台設計,其製作的企圖與規模,放眼「非台北」地區劇團,仍可算少有。這般自信與用情,我相信,絕對是劇場──一個可以讓自我與幻覺展現的短暫時空──魅力使然。然而,Play又豈僅僅只是paly?《珍妮鳥生活》讓我看到進劇場的近,也看到前行者已然走過深邃的遠。

《珍妮鳥生活》出發點是想做一齣關於現代女性的戲,「不是阿信也不是第三者,思想嚴肅也有幽默感,不成功但可享受生命,被傷害但可繼續談戀愛」,這個人物構想在劇中完全「顯現」,但只是一幕幕簡單交代而已:女主角Jenny是位畫家,一年只賣出一幅畫,但售價達二十萬;談了三次戀愛,高中版、初入社會版及傷情後最終愛版;與現任男友Mark不斷爭執人類處境、文化差異、生命態度,但幾乎是對牛彈琴;兩人最終採對門同居方式,保有關係又不被關係束縛。戲走到尾聲,Jenny認為孩子是兩人關係(也是生命)的最大圓滿,所以,兩人應該會有一個孩子。如此,Jenny的人生真的再圓滿不過,包括她的父母雙親在內,對她都只有支持與鼓勵,母親也勇敢地追求少男呢!這是天堂島的世界,絕對不是菜鳥生活。

《珍》有三分之一台詞使用英語,外國演員(角色)與語言的加入,直接讓《珍》成為一齣雙語劇,但劇中人物彼此對話溝通邏輯又顯得跳忽,前一句說著「伊是講啥貨?」或「What?」後一句突然又好像都聽得懂。多語在此成了現實需要,而非戲劇需要,語言的處理極其簡略。正如中場休息的演奏與幕間一次突然的插入,爵士小樂隊的出現也帶著任意性。這類跳接、任意,充斥全劇,比如高中戀愛場景用拳擊表現,緊接之後是街舞,再接著是一段穿芭蕾舞衣的康康舞,表明青春的幻夢?再如後半段戲,男女主角的爭執快速消解,以海灘趴作結,全部演員著二十世紀老式泳裝,五彩繽紛,此幕讓人仿忽有費里尼《鬼迷茱麗葉》的聯想,代表的是回到過去?或再次的幻相?劇本提供的思索有限,劇情平鋪直敘,又急轉直下,滿台華彩只剩導演堆砌的創意。的確,場景手法頗有創意,也讓演員盡情「表現」,素人演員大膽展示泳裝,歌舞場面熱情揮灑,鬥嘴皮的笑聲充盈全場,慢動作、雜技、啞劇…,這些手法讓劇場變成一個可以play的場域,但就是去掉了思考。

戲劇可以愉悅,所謂「白領戲劇」,在風城的文化背景下,格外適合嗎?這是選項問題,不是是非問題。過去,地方劇團投入戲劇,戒慎恐懼,技法不足,卻仍多挑戰自剖生命、與社會對話、搬演經典,把戲劇放與文學等高,並戰戰兢兢雕磨演技。如今,文創風狂掃,戲劇與電視機前普羅大眾的品味更拉近,戲劇與「喜劇」的距離更近,然而,「喜劇」又豈僅僅只是讓人歡娛?劇場又豈僅僅只是讓人展現?《珍妮鳥生活》玩得開心,也不該排斥花一個晚上看親友們大膽走上舞台。但想想荷包緊縮的年代,如果今晚同時有演唱會、讀書會、拍賣會、音樂會、煙火晚會…,劇場勝出的機會在哪裡?劇場不必然神聖,但生態嚴峻之下,嚴肅視之或迴避專業,也是一念之間,卻攸關劇場必須存在或不在的理由。

《珍妮鳥生活》

演出|玉米雞劇團
時間|2012/10/06 19:30
地點|新竹市文化局演藝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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