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時代,沈浸的現在 —— aMEI張惠妹「ASMR 世界巡迴演唱會」
4月
26
2022
aMEI 張惠妹 「ASMR 世界巡迴演唱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938次瀏覽

林真宇(專案評論人)


自 1996 年發表第一張專輯,張惠妹至今已經陪了聽眾二十六年。

她於 1997 年的第二張專輯《Bad boy》創下達到實體專輯銷售頂峰的紀錄,然後在 2009 年,她轉身成為阿密特。張惠妹的音樂事業,見證了錄音工業的興衰及轉變;載體從實體走向數位,亦陪同聽眾自年少走入中年。

2022 年,在全球仍與疫情抗戰的初春,她的「ASMR 世界巡迴演唱會」於台北小巨蛋連唱十二場,並強調沈浸式感受,以杜比式環繞音效、環繞小巨蛋的燈光視訊,令每場蒞臨的觀眾多感驚嘆。台上的樂手與合音,連同張惠妹,沒有太多點綴或者舞台調度,不間斷地唱到最後。每首歌曲的視覺設計皆精緻切題,而整場演出的情緒連貫且強烈。


用科技與情懷建構的「沈浸式體驗」

與張惠妹合作多次的音樂總監 Martin Tang,這次一如往常地創造了豐富緊湊的音樂性,並玩轉和弦與節奏變化,讓膾炙人口的歌曲有了新面貌。開場的〈母系社會〉與〈不顧一切〉,即忠實呈現了張惠妹聲音表現的細緻,與蘊含的炸裂能量;多了溫柔和傳統歌謠吟唱的〈姐妹〉,與改編無數次後,再次節奏翻轉、讓聽者跟隨擺動的〈Bad Boy〉與〈三天三夜〉相互襯托。而現場投以三百六十度環繞的,不只是由杜篤之所設計的音效,亦有以 LED 包覆場館的視覺。而投射角度豐富變幻的燈光,也創造了獨特的小巨蛋宇宙。

ASMR 演唱會限定的 NFT,巧妙引導聽眾思考聲音與人、情緒、行為的關係。「沈浸式藝術」已然成為我們時代的流行語;而耶赫(Gordon Calleja)指出,「沈浸」其實有不同的種類、概念與向度 —— 儘管在藝術實踐裡時常並陳,但理解到感官、情緒、敘事、空間認知等皆有不同的「沈浸」可能,亦幫助我們更深刻地思考沈浸式藝術的效果及意義。

在張惠妹 ASMR 演唱會裡,除了演唱會提供了感官沈浸的各種可能,在精心安排的歌單與敘事中,觀眾曾經與這些歌曲相伴的個人歷史,亦提供了情感上的沈浸,以及個人記憶與演出內容緊密相連的機會。我們記得,也因此見證了流行音樂對社會的影響。而這,更是 ASMR 獨到之處。「沈浸」不只關乎音效燈光,更因為張惠妹的音樂,輕易地引領著聽眾進入情緒的沈浸。


以「溫柔」堆疊出天后之路

除了〈藍天〉、〈聽海〉等已成為華語情歌的標誌性曲目外,張惠妹此次演唱會的歌曲,也呈現了多元的情感深度與社群連結。溫柔同理且支持同志運動的〈彩虹〉,與觸及親人離世與無常的〈身後〉,都顯示這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天后,持續用音樂觸及更廣闊深刻的議題。

張雨生的印記,在 ASMR 仍無比鮮明 —— 從她很少現場演唱,因此每個音符都無比慎重的〈孤單Tequila〉可見一斑。

張惠妹,走過了許多。2000 年因為「唱國歌」在中國市場遇重挫,2002 登上時代雜誌封面,2009 年專輯音樂使用的原住民古調獲部落授權,接著持續支持同婚與性別平權,這些都是張惠妹。當七彩的彩虹光線穿越小巨蛋空間,最終融合成一抹白,這位陪伴著台灣及華語聽眾的天后,也如那耀眼的白色光線,撼動所有人。她站在高處,且仍在顛峰中挑戰演唱會藝術的極限。


為了那道藍天,讓我們持續陪伴

在不確定感瀰漫的此刻,張惠妹依然在陪著我們。

四月份,在疫苗注射率相當普及的台灣,再次面臨一波確診人數攀升的挑戰,而 ASMR 演唱會的現場亦傳出確診足跡。去年台灣進入三級警戒的記憶仍在,但指揮中心指出,疫情警戒標準已經走入歷史;儘管疫情仍在,世界也已漸漸打開。

ASMR 持續地演出,碰巧也有了更深重的意義:面臨大時代的動盪、持續存在的疫情與不定性,十三萬人一起沈浸,絕對不只是開一場存在主義式的派對,而是讓音樂喚起記憶、釋放情緒,為了證明自己與同行曾存在於這個時代,所做的所有努力、紀念或歡慶。一場能量巨大的演唱會,也讓疫情下的人們重新定義了「一起」的意義。

或許在令人焦慮的疫情面前,音樂演出顯得可有可無,但它也真確提供了真實的集體記憶及連結。ASMR 彷彿帶給我們一則啟示:會好的,我們會穿越過這場漫長的疫情,面對不確定感的侵擾與集體的抑鬱,仍與他人一起。就像是她唱著的,在彷彿停住時間的百年大疫之中,越過了障礙與心牆,仍有一片藍天。

我們,會看見藍天的。

《ASMR 世界巡迴演唱會》

演出|張惠妹
時間|2022/4/5
地點|台北小巨蛋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種身分交疊最終促使我們反思:在系統的指令下,我們經歷的究竟是跨越個體邊界的合奏共作,還是在那片漫無邊際的聲景中,體驗一場高度同步、卻又各自孤立的聲響投影?
4月
27
2026
《眾人協奏曲》由張玹主導音樂與創作概念,舞台設計馬圓媛規劃出六十三格聲音網格為眾人主要「演奏」場;此作品可謂張玹注入個人宗教情懷、人生觀、宇宙觀的整合轉化結晶,然而作品並未將詮釋權封閉於創作者自身,而是允許參與的眾人,開放各自生成其理解與意義,是作品平易近人之處。
4月
24
2026
但在《眾人協奏曲》中,張玹似乎仍扮演著主宰性的角色,一定程度地控制整體結構、段落的聲響選擇、現場樂手的演奏(場上仍可見樂譜)等,在讓觀眾自由參與之餘,又顯露出一定的精密掌控和預先決定傾向。這或許是《眾人協奏曲》不那麼激進的一面。
4月
22
2026
誠如《莊子》〈齊物論〉所言:「物無非彼,物無非是」,當聲音被理解為外於身體之「彼」,身體便不再作為聲音生成之「是」,而僅止於感知與回應的場域。換言之,當聲音脫離身體而成為既定結構時,原本試圖消解的主客關係,反而以另一種形式被重新建立。
4月
20
2026
整體而言,此曲第一樂章與第二樂章,有多處需要強而有力的表現。而NSO演奏的確渾厚扎實,強而有力,不愧為國內一流職業樂團。然筆者認為,若能在此基礎上,做出更清晰的音色與強弱層次,音樂的張力將會更豐富。
4月
15
2026
黃亞中將他本就美好的聲音,運用細緻的技巧與肌肉控制,在這些男高音極度緊張的至高音段落,調和成極為綿密又毫無破綻的精緻音樂。
4月
15
2026
而他的樂句分句更是處理得極為自然流暢,能清楚傳達歌曲中那些綜合複雜的情緒,其舞台魅力充滿了明星特質,並透過現代街舞設計,打破了音樂會演出邏輯的禁錮,運用跨界能力成功地吸引不同族群的觀眾進入古典音樂世界之中。
4月
14
2026
微光古樂集和大使古樂團所做的,其實是將這樣非常現代主義審美——同時是源自宮廷或教會形式、並以西歐音樂院系為演奏技藝基礎的——仿古演奏詮釋,宣稱為歷史上真實的、所謂「聲音博物館」的客觀樂音,進而普遍性地、均質化邏輯地「代表」一段歷史的音樂樣貌。而那些在宮廷之外、甲板上或甚至十七世紀雞籠的音樂風貌,則被一概地忽視了。
4月
14
2026
而為了清晰呈現「多維立體主義」的聲部交錯特色,樂團也以極度整齊且秩序化的方式演奏,得到的是一種同樣乾淨、消毒、馴化的聲音空間秩序。這樣在精密計算下得到的聆聽經驗,是否還算是人與樂音的本真連結?
4月
0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