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高牆下的分離身體《身體輿圖》
10月
22
2012
身體輿圖(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81次瀏覽
謝東寧

語言學家索緒爾認為,意義是被語言創造出來的,但語言的能指和所指,就算看似穩定,也沒有必然的關係,是任意而武斷的。反應在劇場上,例如荒謬主義劇場破壞語言的邏輯性,讓意義浮現在語言之外;布雷希特將觀眾從劇中人所說的話中疏離出來,意義由懷疑(語言)產生;後現代的海諾‧穆勒乾脆解構、重組、拼貼經典,產生破碎的語言,意義請觀眾自行建構。特別是進入了符號大量繁殖的科技時代,語言的意義更加短暫、瞬間、且無效(特別是牽扯到語言的權力關係)。

那麼我們要如何才能進入,舞蹈中的語言和身體之間的關係呢?

一當代舞團的蘇文琪,在前作《LOOP ME》、《迷幻英雌》、《W.A.V.E城市微幅》中,屢屢以舞蹈(單人)結合聲音、影像、裝置多媒體、探討身體與科技文明之間的關係,可說是成績斐然、眾所矚目。此次在兩廳院的《舞蹈秋天》,更結合國內重量級聲音藝術家王福瑞、視覺藝術家吳季璁及劇本創作者周曼農,推出新作《身體輿圖》,有了文字工作者的加入,所有文宣、節目單上雕琢過的文字,看起來果然「意義」龐大。文字創作者宣稱,文本由兩條脈絡構成,一是關於死亡,二是「自然害怕真空」(來自亞里士多德物理學),命題不小,可還是看編舞者如何述說。

厚重的白色布幕以45度角傾斜,地板上是光滑如鏡面的塑膠紙,地板底下似乎另有玄機,讓低頻聲響震動鏡面地板,於白色布幕上反射出光影,構成一幅超越時空、綿延不盡的無機(去意義)世界。而舞者幾乎全裸地躺在地板上,在單調重複聲響震動中慢慢甦醒,剛開始是以生物性的肉體(沒有臉)蠕動,像法蘭西斯‧培根的畫作,用變形的肉體,反應人的內在精神狀態。然後燈光全暗,再度亮起時,舞者以實實在在「人」的形象,正面向觀眾展示,而聲音方面開始傳來語言,一個女子叨叨絮絮的述說,透過轉動的指向性喇叭,彷彿不時有人在耳邊低語,並且舞台上,舞者的身體細節越來越清楚(從想像的肉體,轉向一具真實的女性身體)。

這一長段的語言(聲音),以某種浪漫抒情,及掌握語言的優越姿態,大致述說平凡生活中的愛與恨、生與死、離別、纏綿…,老實說,非常矯情與空洞,語言的霸權豎立起一座高台,要人抬頭仰望,以便證明生命的崇高。這些單向的明確語言,進入了去意義的舞台空間之後,舞者的身體簡直不知該置於何處?只能配合語言,勉強展現女性身體的另一種驕傲。最後,舞者在經過一段生命的領悟,回到原地躺下,然後又醒來,在若有所感的回眸中,結束了這個演出。《身體輿圖》看不到全景,大部份演出,只剩下相互分離的單薄身體與不明思緒。

這是一當代舞團在系列作品中,首度出現的語言元素,編舞家選擇相信語言,但它卻以某種粗暴,展現其無效性,並削弱了蘇文琪擅長的身體能量,所以,如何讓身體與語言可以共處,甚至超越語言的侷限性,也就是如何處理作品中的可言說?或者不可言說?相信這是創作者,需要更進一步思考之處。

《身體輿圖》

演出|一當代舞團
時間|2012/10/20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真空」的身體是否得以成為意識的身體一個純粹的對立面?如此遂聽到那反覆的提問:「為什麼?」「但為什麼要親近死者?」《身體輿圖》帶進了文本和死亡的命題,亦意識地將制定性的語言削抹又浮現,破碎,隱約,構成音樂性的存在。沿此,自然害怕真空,卻自然傾向真空。(李時雍)
10月
24
2012
科技渴望進入審美與人性的領域,而身體藝術希望探究如何與日新月異的科技共處,不再對立。從YiLab蘇文琪一貫的創作方向,以往對科技藝術的沉思應和,在這次《身體輿圖》則對身體的內向剖析更前進一步。如同自我凝視的空虛無底,我們發現:在這種新藝術形式的探索旅行中,思想,存在於對形式最深入的思考。(林乃文)
10月
23
2012
《身體輿圖》的創作主體企圖探討許許多多關於自然、死亡、真空、詮釋等一連串的哲學思考和悖論——比方「詮釋一個不可被詮釋的現象」,並試圖透過真實存在的身體和運動來展現。然而太多主題、過度鑽研的結果,許多創作思考的對話依然停留在創作者間回響,而未達到觀眾的眼前。(陳品秀)
10月
22
2012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
《集會遊戲》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是否解答了人們如何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它誠實地承認,人們有時只是因為同一個缺口而聚集。這場散不了的會,最終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填滿的位置。
6月
15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
布幕、裸體、強烈聲響、互動與群舞不斷堆疊,確實製造出強烈的現場能量,但當太多意象接連出現時,某些原本值得被深入追問的問題,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帶走。全裸身體不只關乎解放,也牽涉到身體如何再次被觀看。
6月
07
2026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