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高牆下的分離身體《身體輿圖》
10月
22
2012
身體輿圖(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743次瀏覽
謝東寧

語言學家索緒爾認為,意義是被語言創造出來的,但語言的能指和所指,就算看似穩定,也沒有必然的關係,是任意而武斷的。反應在劇場上,例如荒謬主義劇場破壞語言的邏輯性,讓意義浮現在語言之外;布雷希特將觀眾從劇中人所說的話中疏離出來,意義由懷疑(語言)產生;後現代的海諾‧穆勒乾脆解構、重組、拼貼經典,產生破碎的語言,意義請觀眾自行建構。特別是進入了符號大量繁殖的科技時代,語言的意義更加短暫、瞬間、且無效(特別是牽扯到語言的權力關係)。

那麼我們要如何才能進入,舞蹈中的語言和身體之間的關係呢?

一當代舞團的蘇文琪,在前作《LOOP ME》、《迷幻英雌》、《W.A.V.E城市微幅》中,屢屢以舞蹈(單人)結合聲音、影像、裝置多媒體、探討身體與科技文明之間的關係,可說是成績斐然、眾所矚目。此次在兩廳院的《舞蹈秋天》,更結合國內重量級聲音藝術家王福瑞、視覺藝術家吳季璁及劇本創作者周曼農,推出新作《身體輿圖》,有了文字工作者的加入,所有文宣、節目單上雕琢過的文字,看起來果然「意義」龐大。文字創作者宣稱,文本由兩條脈絡構成,一是關於死亡,二是「自然害怕真空」(來自亞里士多德物理學),命題不小,可還是看編舞者如何述說。

厚重的白色布幕以45度角傾斜,地板上是光滑如鏡面的塑膠紙,地板底下似乎另有玄機,讓低頻聲響震動鏡面地板,於白色布幕上反射出光影,構成一幅超越時空、綿延不盡的無機(去意義)世界。而舞者幾乎全裸地躺在地板上,在單調重複聲響震動中慢慢甦醒,剛開始是以生物性的肉體(沒有臉)蠕動,像法蘭西斯‧培根的畫作,用變形的肉體,反應人的內在精神狀態。然後燈光全暗,再度亮起時,舞者以實實在在「人」的形象,正面向觀眾展示,而聲音方面開始傳來語言,一個女子叨叨絮絮的述說,透過轉動的指向性喇叭,彷彿不時有人在耳邊低語,並且舞台上,舞者的身體細節越來越清楚(從想像的肉體,轉向一具真實的女性身體)。

這一長段的語言(聲音),以某種浪漫抒情,及掌握語言的優越姿態,大致述說平凡生活中的愛與恨、生與死、離別、纏綿…,老實說,非常矯情與空洞,語言的霸權豎立起一座高台,要人抬頭仰望,以便證明生命的崇高。這些單向的明確語言,進入了去意義的舞台空間之後,舞者的身體簡直不知該置於何處?只能配合語言,勉強展現女性身體的另一種驕傲。最後,舞者在經過一段生命的領悟,回到原地躺下,然後又醒來,在若有所感的回眸中,結束了這個演出。《身體輿圖》看不到全景,大部份演出,只剩下相互分離的單薄身體與不明思緒。

這是一當代舞團在系列作品中,首度出現的語言元素,編舞家選擇相信語言,但它卻以某種粗暴,展現其無效性,並削弱了蘇文琪擅長的身體能量,所以,如何讓身體與語言可以共處,甚至超越語言的侷限性,也就是如何處理作品中的可言說?或者不可言說?相信這是創作者,需要更進一步思考之處。

《身體輿圖》

演出|一當代舞團
時間|2012/10/20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真空」的身體是否得以成為意識的身體一個純粹的對立面?如此遂聽到那反覆的提問:「為什麼?」「但為什麼要親近死者?」《身體輿圖》帶進了文本和死亡的命題,亦意識地將制定性的語言削抹又浮現,破碎,隱約,構成音樂性的存在。沿此,自然害怕真空,卻自然傾向真空。(李時雍)
10月
24
2012
科技渴望進入審美與人性的領域,而身體藝術希望探究如何與日新月異的科技共處,不再對立。從YiLab蘇文琪一貫的創作方向,以往對科技藝術的沉思應和,在這次《身體輿圖》則對身體的內向剖析更前進一步。如同自我凝視的空虛無底,我們發現:在這種新藝術形式的探索旅行中,思想,存在於對形式最深入的思考。(林乃文)
10月
23
2012
《身體輿圖》的創作主體企圖探討許許多多關於自然、死亡、真空、詮釋等一連串的哲學思考和悖論——比方「詮釋一個不可被詮釋的現象」,並試圖透過真實存在的身體和運動來展現。然而太多主題、過度鑽研的結果,許多創作思考的對話依然停留在創作者間回響,而未達到觀眾的眼前。(陳品秀)
10月
22
2012
所以,「跳舞的劉奕伶」或「脫口秀的劉奕伶」,孰真,孰假?跳舞的劉奕伶必是真,但脫口秀的劉奕伶難免假,此因寄託脫口秀形式,半實半虛,摻和調劑,無非為了逗鬧觀眾,讓觀眾享受。
7月
21
2024
作品《下一日》不單再次提出實存身體與影像身體的主體辯證,而是藉由影像之後的血肉之軀所散發的真實情感,以及繁複的動作軌跡與鏡頭裡的自我進行對話;同時更藉自導自演的手法,揭示日復一日地投入影像裡的自我是一連串自投羅網的主動行為,而非被迫而為之。
7月
17
2024
無論是因為裝置距離遠近驅動了馬達聲響與影像變化,或是從頭到尾隔層繃布觀看如水下夢境的演出,原本極少觀眾的展演所帶出的親密與秘密特質,反顯化成不可親近的幻覺,又因觀眾身體在美術館表演往往有別於制式劇場展演中來得自由,其「不可親近」的感受更加強烈。
7月
17
2024
「死亡」在不同的記憶片段中彷彿如影隨形,但展現上卻不刻意直面陳述死亡,也沒有過度濃烈的情感呈現。作品傳達的意念反而更多地直指仍活著的人,關於生活、關於遺憾、關於希望、以及想像歸來等,都是身體感官記憶運作下的片段。
7月
12
2024
以筆者臨場的感受上來述說,舞者們如同一位抽象畫家在沒有相框的畫布上揮灑一樣,將名為身體的顏料濺出邊框,時不時地透過眼神或軀幹的介入、穿梭在觀眾原本靜坐的一隅,有意無意地去抹掉第四面牆的存在,定錨沉浸式劇場的標籤與輪廓。
7月
10
2024
而今「春鬥2024」的重啟,鄭宗龍、蘇文琪與王宇光的創作某程度上來說,依舊維持了當年與時代同進退的滾動和企圖心。畢竟自疫情以來,表演藝術的進展早已改頭換面不少,從舞蹈影像所誘發的線上劇場與科技互動藝術、女性主義/平權運動所帶來的意識抬頭、藝術永續的淨零轉型,甚至是實踐研究(Practice-as-Research)的批判性反思,也進而影響了三首作品的選擇與走向
7月
04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