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任掌舵者的條件,《斯卡尼、陳毓襄與TSO》
10月
13
2023
斯卡尼、陳毓襄與TSO(臺北市立交響樂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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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徐韻豐(專案評論人)

近期臺北市立交響樂團的節目,其實安排地頗具巧思,一連串的名家系列曲目,皆是客席音樂家的招牌曲目,本場音樂會的普羅高菲夫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便是鋼琴家陳毓襄自十一歲就曾公開演出的拿手曲目,與史特拉汶斯基的《春之祭》作為搭配,也是恰到好處的呼應,也與今年下半年演出的另外幾首代表性的芭蕾音樂《火鳥》、《牧神的午後》等並駕齊驅。 

普羅高菲夫的音樂帶有鮮明的個性,冷冽不羈同時帶有狂野,木管樂器雖然在句頭都表現了一定的積極度,但在各聲部複雜的對話之後,皆無法將同樣的力道維持。對比陳毓襄的有稜有角的演奏,樂團也沒有做出對等的回應,以長音和弦做為鋼琴襯底時,樂團的集中度也明顯不足,在國家音樂廳發散的音響下,樂團的不整齊的節奏感,更拖垮了音樂應有的精準度,讓樂團各聲部形成了前仆後繼的景象,應是火光噴發的第一樂章,很遺憾無法被點著。第二樂章開頭的氣氛醞釀上,前樂章的鬆散演奏,讓整體難以一時找到神秘感,樂團的力度也彷彿持續被綁住,無論是極強與極弱,都顯得沒有時間讓樂手可以執行到位。鋼琴家陳毓襄則是相對穩定,第二樂章後半的獨奏,明顯感受到其演奏努力地透過靜的醞釀,來撐出氛維,為後續的火花做出對比,鎂光燈也拉回到舞台中央,配合雖然整體氣氛稍微集中,但樂團仍然未能找到理想配合的律動感,節奏性的演奏也有失精準。第三樂章開頭的鋼琴與樂團競奏,樂團在指揮的帶領下,仍無法找到與獨奏俐落的競奏方式,而接續的長音堆疊,所構築出的漩渦,似乎有稍能激盪的現象,但在逐漸放大的過程中,卻沒有感受到更加明確的方向感,整體水溫雖有上升,但卻停滯未能走向沸騰,全曲收尾陳毓襄給予樂團明顯的重音節奏,但樂團的演奏彷彿一直沒有找到重音,顯得音樂不斷踩空,直至結尾。陳毓襄與斯卡尼(Rico Saccani)在樂曲演畢後,一同聯手呈現了普羅高菲夫的《三橘之戀》中的進行曲作為安可。

下半場的《春之祭》除了要演奏出繁瑣複雜且重複的音符,還要將這些元素巧妙疊合,對於樂團的演奏、指揮的技術,皆為很大的挑戰。但指揮斯卡尼並沒有將北市交的演奏整理乾淨,在各聲部的疊合上,明顯差強人意,散落一地的零件需要靠集體的重音,才能對齊找回樂團的一致性。幾乎各聲部都需要靠指揮的引導,才能展現音樂上的積極度,然而當指揮轉頭照顧其它聲部時,音樂又無法維持轉為鬆散,齊奏部分甚至頗為失控,使得音樂未能展現《春之祭》應有的表現主義作品的玄妙,只有將一卡車的音符倒落。《春之祭》的第二部分,狀況相對第一部分而言,有明顯的改善,然而筆者還是覺得,然而樂團各聲部還是需要指揮的拉提,才可以往前進,指揮無暇顧慮時,則會出現缺乏思考,甚至是毫無音樂的演奏。指揮斯卡尼最後以拉赫瑪尼諾夫的《無言歌》作為音樂會的收尾,相對於今晚的以強力節奏與炫技稱著的兩曲,安可終於也改以優美旋律線條收尾。很明顯可以感受到,樂團需要旋律支撐,音樂性與演奏能力才能自然流露。

本場音樂會的指揮為美國出生的義大利指揮家斯卡尼,斯卡尼有相當豐富的歐美歌劇與交響樂團的演出經驗,近年也在亞洲擔任過樂團總監,也有數次台灣的演出經驗,理論上應符合了北市交物色音樂總監的條件,但本次帶領北市交演出,尤其是下半場的《春之祭》時,彷彿榨乾了這位指揮全身力氣,出來的結果仍然不盡理想,與筆者上回聆聽《魔彈射手》的優秀表現更是相去甚遠。這值得北市交高層思考,樂團自身的能力、此刻需要什麼樣的領舵者、又像讓自己航行去哪裡?光是指揮與曲目的不同,就讓樂團有如此大的程度落差,而樂團需要靠哪些曲目才能不斷維持好的狀態?又要靠哪一類的指揮才能讓樂團進步,可以挑戰展現旋律之外的作品?需要一個相當縝密的計畫,並且要與物色的指揮接二連三地合作。然而,要讓北市交的團員得以臣服並且爲之賣力演出,演出費又要符合公家單位的年度預算,難度雖然看似極高,但神仙不是等來的,只有不斷地嘗試,才能慢慢拼湊出結論。


《斯卡尼、陳毓襄與TSO》

演出|臺北市立交響樂團
時間|2023/09/28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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