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不冒犯嗎?《Can we talk about this?》
4月
17
2012
Can We Talk About This? (高雄春天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788次瀏覽
鄭文琦

Can we talk about this?是英國肢體劇場DV8的洛伊•紐森(Lloyd Newson)檢驗西方民主社會的多元文化主義、言論自由和伊斯蘭教議題的作品。起因是2005年堤奧•梵高(Theo van Gogh)的謀殺案,當時這位電影製片因為觸犯禁忌,當街遭到殺害。而在形式上,導演透過和50位伊斯蘭相關人士的大量訪談,再從文獻中逐步建立對應言語的肢體動作與意象,並在舞台上穿插新聞、紀錄片和節目的影像,最後建立一套將動作和特定語句加以關聯的溝通形態。

在言論算是自由的台灣社會,假如有人在公開或私人場合與伊斯蘭教義相左,應該不會引發什麼爭議或暴動。但在歐洲就不是如此了,1989年魯西迪因《魔鬼詩篇》引發焚書與謀殺恐嚇,丹麥報紙刊登12幅穆罕默德漫畫也釀成多處暴動,主張開放詮釋教義的穆斯林學者與政客屢屢遭受死亡威脅不說,在英國,甚至有一套與司法制度並行的穆斯林教教法議會(Sharia Council)來規範穆斯林社群,間接坐視違反女性意願的私領域迫害等;不過,相同保護標準則不適用其他宗教。為何這些事竟發生在21世紀的先進國家?性別平權和言論自由的普世價值為何仍有不同標準?底線又在哪裡?

紐森認為多元文化主義(Multi-Culturalism)的平等假象是導致西方避談伊斯蘭社群人權議題的幫兇,於是集體主義對社群內部個人的箝制就成為作品首要批判的現象。政治性的意象開展於背對觀眾的一小群舞者和一名舞者對比的結構,接著幾位舞者再以左右擺頭或換腳彈跳的單一舞步來延續。每段獨白或對話錄音都會搭配對應的動作,這些動作不外乎將說話和日常姿態加以誇大、局部靜止或延展、切割數段,變形成一種既呆板又奇異的律動狀態。刻意僵化和缺乏互動的編舞遂營造出不透明的舞蹈文本,彷彿指涉保守陣營假政治正確之名的閉鎖。

冗長嚴肅的旁白顯然極需專注力。同時脫胎自日常而非表現性的舞蹈語言也以怪異的魅力吸引觀眾的目光;這裡馴服與抗拒的掙扎,正如多元主義本身看似開放實則封閉的立場一樣曖昧。鐵捲門和桌椅等寫實布景令人聯想街頭與課堂,兩側的電視和後方投影則水平切分舞台空間,導演似乎想把一切語言外的觀賞焦點減到最少。男女舞者片段形成脆弱的平衡,暗示底線隨時可能就不復存。儘管如此,整套文本、動作與問題意識組成的語言-舞蹈結構,還是隱隱有著抗拒進入的焦慮。

假如我們只是把可信的知識來源當成理解背景,那就似乎只能有一種批判的觀點。但這種批判性和我們所處的背景要如何有效地連繫起來?就像對於當代藝術是否自外於社會的批評,在面對一套並非針對亞洲社會的多元文化主義批判框架時,重要的不只是單向接收導演的質疑,更在於觀眾有能力思考內建的文化情境。固然我們仍缺乏更多線索去理解在怎樣的情境制約下,不服從信仰會被視為某種冒犯(而其他情形又不會)。但至少在那以前,紐森對敏感議題的大膽提問已經證明了藝術家仍保有言論自由的底線了。

《Can we talk about this?》

演出|英國DV8肢體劇場
時間|2012/04/15 14:30
地點|高雄市文化中心至德堂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雲門「春鬥2024」的三個作品,以各自獨特觀點去解析並重新排列舞蹈身體之當下片刻,呈現出肉身在凝視(Gaze)中的存有時空與鏡像延異,無論是運用科技影像顯現存在卻不可見的肉身宇宙;在喃喃自語中複演詮釋地震當下的平行時空;或是在鬆動的空間與肢體裂縫中挑戰可見與真實,皆為對觀眾視域下的舞蹈身體所提出的質問與回應。
6月
20
2024
說到底,余雙慶這個主體仍舊不在現場,所有關於「他」的形容,都是「她」在我們面前所描繪的虛擬劇場;喬車位、推櫥窗、拉鐵門以及起床的身姿,余雙慶就如同一位站立在夕陽餘暉下的英雄一樣,藉由匪夷所思且神乎其技的身體重心,他喬出了我們對於日常物件所無法到達的位置與空間(起床的部分甚至可以跟瑪莎葛蘭姆技巧有所連結),而余彥芳的背影宛如一名當代的京劇伶人,唱念做打無所不通,無所不曉,將遺落的故事納入自身載體轉化,轉化出一見如故的「父」與「女」,互為表裡。
6月
20
2024
白布裹身,面對種種情緒撲身襲來的窒息感。余彥芳將肉身拋入巨大的白布中,她與蔣韜的現場演奏這一段是設定好的即興,只是呼吸無法設定,仰賴當下的選擇。追趕、暫離、聆聽、主導,我預判你的預判,但我又不回應你的預判,偶爾我也需要你的陪伴。做為個人如何回應他人、回應外界,客套與熟絡,試探與旁觀,若即若離的拉扯,對於關係的回應隱藏在身體與鋼琴之間,兩者的時間差展現了有趣的關係狀態。
6月
20
2024
余彥芳與消失的抵抗,自奮力變得輕巧,為消失本身賦予了另一種存在,讓刻印不再只是再現原形,而是在一次次的重複中長出自己的生命;不再只是余彥芳個人生命記憶,而給予更多留白空間,讓眾人得以映照自身。
6月
14
2024
有別於作品核心一直緊扣在環境劇場與唯心主義文學的羅文瑾,兩位新生代的編舞家將目光轉向極其細微的生活日常以及複合型的宗教信仰,透過截然不同的舞蹈屬性,來向觀眾叩問理性與感性的邊緣之際,究竟還有多少的浮光掠影和眾生相正在徘徊。
6月
07
2024
很顯然,周書毅沒有走得很遠,譬如回到第二段所說的「一與多」,蘇哈托發動的反共清洗連帶龐大的冷戰場景,卻被他輕輕帶過。坦白說,編舞家要創造一個試圖往舞者主體挪移的場域,從來都不容易。於此作,反而襯出了在編舞上「無法開放的開放」,即難以沿著舞者提供的差異言說或身體,擴延另類的動能,而多半是通過設計的處理,以視覺化遮蔽身體性的調度。
6月
05
2024
《火鳥》與《春之祭》並不是那麼高深莫測的作品,縱然其背後的演奏困難,但史特拉汶斯基所帶來的震撼、不和諧與豐富的音響效果,是一種直觀而原始的感受。《異》所呈現的複雜邏輯,興許已遠遠超過了觀眾對於樂曲所能理解的程度,加上各種創作素材的鬆動,未能俐落地展現舞蹈空間舞者的優勢,對筆者而言實屬可惜。
5月
31
2024
有別於其他舞團的差異,黃文人並沒有傾向線上劇場與科技藝術的擁抱,可能是身處的地理環境影響,興許也和創作者本身的美學經驗有程度上的關係,故我們可以看見種子舞團對於身體的重要關注,有相當大的佔比出現在其作品當中。
5月
27
2024
以此為起點,以及瓦旦與朱克遠所帶出的《走》為例,我們或許可以深思自身作為一個觀看者,甚至作為一個觀看過程中「創造情境」的人,是否會過於二元形塑、創造他人和自己的特定角色/地位,而失去了理解與實踐的迴旋空間。
5月
2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