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泥濘裡歌舞《泛YAPONIA民間故事~摸彩比丘尼譚》
2月
20
2012
泛YAPONIA民間故事~摸彩比丘尼譚(陳又維 攝,台灣海筆子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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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慧玲

溪洲部落座落新店溪畔,冷冽潮濕的天候在半明半暗周遭環裹下,更顯寒厲。這不是一處安逸所在,隨時等著被迫遷離。日本311震災受創的東北地區也不再是適居之所,《泛YAPONIA民間故事~摸彩比丘尼譚》日本編導櫻井大造說,泛POYANIA是一塊一邊保持平衡,一邊掙扎的土地;留滯當地的老翁老姁需要的是暫且的安頓,慰祭亡靈,等待再生。於是,就用故事來歡唱吧,曾是土地裡長出來的歌舞,曾經那麼結結實實踩踏在土地上的雙足雙手,歌之踊之,土地裡長出的力量最動人,《泛YAPONIA民間故事~摸彩比丘尼譚》湧出的力量正是「民間力」。

《泛YAPONIA民間故事~摸彩比丘尼譚》擷取的是日本東北一則則流傳久遠的民間故事,有大蛇劍的故事、八百(歲)比丘尼的故事、《風土記》傳說、戴缽公主、蠶神、洗豆婆、公鹿王等神話人物,也有自然環境裡的烏鴉、海鷗、海星、蜈蚣、田雞,加上一群活在這些傳說故事裡似真亦假的人、鬼、妖,構成彷若《山海經》加《聊齋》的夢囈世界。這原是為東北震區臨時屋人們演出的作品,搬到台灣,幾乎全日語的演出,無法究明民間故事來龍去脈的文化隔閡,並未阻斷觀眾觀賞趣味。婦孺皆曉或許是一開始設定的方向,搞笑的對白不時穿插其間,活蹦活跳的歌舞節奏令人雀躍,加上演員個個奇裝異服,宛若馬戲團五彩斑斕,又皆富於庶民風格,正如「百納被」既有精巧又不失樸實,大概是櫻井大造在台灣推出最「平民風格」的一齣戲。

很難去辨明《泛YAPONIA民間故事~摸彩比丘尼譚》裡環環相扣的故事的彼此連結,正如完全無法獲知哪一段是民間故事、哪一段是全新創作,但是,透過戲一開始高踞於桁架上的女子,說著,「我眺望著空無一物的土地,總覺得應該把我看到的光景告訴其他人,但是該說什麼呢?我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啊。」順著高度的想像,我們彷彿的確看見了一塊土地,有著延綿豐富的故事,有著變動與災難的暗示,「空無一物」,於是只剩傳說、神、鬼,但那〈公鹿舞〉、〈火棍舞〉、〈南天雜技團〉又是如此生猛有力。是人創造了傳說、神、鬼,人與自然、非自然從未分離,在一切毀盡又待重生之際,我們唯有從古老的文化裡找到力量,於是,從頭說起民間故事。

然而,終究不是說古而已。文化像顆種子,從胸口吐出來,掉落、遺失。流動勞工、失業、資本社會、沼澤(土地)污染乾涸、地獄(人類最終審判)關門、人口爆炸、政客、選舉,在這空無一物土地上發生著。在「狂言」般叱牙裂嘴用力交代著故事的同時,幾段詩性的獨白(如:鯽魚翻轉著白眼,吞回自己的眼淚;這世上每一個人都獨自活著,孤身死去,因此才對彼此懷念不已。)暗暗包裹著震災的巨慟。

除了寬厚的悲天憫人情懷外,編導對於「民間力」該是有著信念的,他讓戲一開始就是一場摸彩戲,「別摸到鬼牌」此起彼和,來摸牌的「人」卻偏偏就是地獄來的──這對「摸到鬼牌」的災區民眾來說,豈非傷口灑盬?但,民間的韌性足以吞噬悲傷,戲裡最後用〈讓我們修補天地吧〉作結,破壞、限制、壓迫,呆立、逃竄、面對,都是態度,都是事實。「別哀嘆了,和白流的淚水道再見」,「人們只能起身」──即使孤身死去,仍得以為人。

雖說是帳篷戲,但《泛YAPONIA民間故事~摸彩比丘尼譚》其實更像野台戲,幕一拉就換景,現場樂手就像文武場,演員踩著泥地,淌在水漥裡,鑽進土穴裡,匍匐於泥地的身姿是向震災百姓最謙卑的致敬。加上服飾、道具製作,野戰之月對民間素材的採擷與運用,發揮了身體、語言、色彩、音樂的高度融合。對照之下,是日本民間素材的豐富性使然?還是台灣民間素材的澆薄?我們似乎還找不到這般具象的「民間風格表演」。

《泛YAPONIA民間故事~摸彩比丘尼譚》

演出|日本野戰之月海筆子、台灣海筆子
時間|2012/02/18 19:30
地點|新北市新店區溪洲部落廣場特設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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