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臨的,是新希望或新困境?《火星》
11月
07
2019
火星(僻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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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政翰(2019年度駐站評論人)


近十年來,台灣劇場裡的劇本意識開始回歸,刺激了不少編劇投注心力創作,包括了年輕一輩的創作者。若要說台灣近期最值得關注的新生代編劇,陳弘洋肯定是其一。前作《你想要的都不在這裡》、《再約》已經可見他的筆觸自然中帶有風格,語言活潑中兼具情感,卻又不譁眾取寵或賣弄溫情,而是透過刻畫鮮明的角色及其處境來觀照社會百態,甚至隱隱可窺見人生無常且無力的戲劇哲學觀。

此次新創劇本《火星》,由成員同為二十多歲的跨域展演團體「僻室」製作,劇情聚焦於一群自家鄉遠赴澳洲的華人,結合了前面兩作。內容上保留了《你想要的都不在這裡》作者自身曾赴澳洲打工生活的省思,並將火星比擬如澳洲般,作為一個遙遠不可知的未來希望象徵,結合了科幻感;敘事手法上延續了《再約》將多人物集於一地的策略,甚至更大膽地嘗試了多線敘事,成了編劇書寫上的一個新挑戰。

劇情多線,人物多組,包括了欲以身體換取居留證的語芯、與語芯發生關係的老闆育明、得知女友出賣身體的預凱、結了婚卻與男人發生關係的登賢、其出軌對象彥宇,以及對語芯產生情愫的宜安。這些複雜而多層的關係,有的真情以對,有的基於利益,巧妙地由一間華人超市及共有的華人身份延伸串連起來,顯露出這些華人為了異地求生,所產生關於身份的、生活的也是生命的困境與焦慮。台灣、澳洲、火星這三層地域的敘事關係,也叩問著,失望之後的希望是否必然是希望?

 

火星(僻室提供)

如此多元串合之下,確實產生了多種豐富的戲劇情境,也看到了此作相較以往編劇作品更宏大的敘事企圖;不過,劇情高度聚焦於這些角色所塑型的華人社會,一方面強化了劇中人物的共同性,但另一方面卻有簡化問題的危險。澳洲的問題被化約為關於居留的限制,居留證的背後除了情與利之間的操作,是否還反映出更深一層的問題?或者在這問題的背後是否可能反映出更複雜的人性?除了居留問題之外,澳洲是否必然好,又為何好?這些人又為何非得要留下不可?因為台灣糟,但如何糟,且糟到這些人只能留在這不可?這些困境,以及困境的複雜面,似乎少有觸及,不僅讓劇中這些看似存在的環境都有被架空的危險,連帶地使這群人的悲苦略顯失重。

更進一步地引發我思考的是,為何是這些角色?若是這些角色的存在無法個別與社會有更深的連結,是否只有情感存在?倘若如此,要將此劇推展到對於個人存在的省思,恐怕顯得力有未逮。同樣的多人多事、情感濃烈及場域封閉,《再約》有著通俗劇的框架而形成了一層有趣的自體辯證,而《火星》多剩的只是不願離去而如通俗劇般的哀愁。如此設定之下,劇中眾角色裡,目標雖低但應對萬事卻始終幽默的彥宇,以及渴求慰藉但手段悖德的育明,相較有趣許多。

所幸劇作語言自然平實,使人物不致愁上加愁,加上演員們個個狀態到位、互動極佳的表演,讓整體增色不少。綜整來說,在劇本、場面、角色、設計元素、展演效果皆多元且繽紛的情況下,足以見得製作用心之處;不過,最令我有所感的,是趨近劇末之處,在舞台一隅,那一座座透過畫筆現場輕輕擦出的高樓大廈,層層建構卻又簡單分明。

《火星》

演出|僻室
時間|2019/10/27 14:30
地點|空總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聯合餐廳展演空間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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