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戀愛,不一定要跳舞──《這是真的》
2月
27
2012
這是真的(表演工作坊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00次瀏覽
鴻鴻

這是真的。《夢想家》的導演之一丁乃箏,回到她熟悉的張愛玲,推演出這麼一個現代男女的愛情悲喜劇。

劇情和主題其實跟張愛玲關係都不大。雖然整篇小說都投在背景給大家讀了,但小說中那種對愛的最不可捉摸片刻的終生追戀,並不是這齣戲現代故事的主題。如果有共通點,或者只是小說和戲裡的男人都很灑脫、女性都太痴愚。

全劇開始在機場,熙來攘往著對愛的不滿與欲求。接下來的主線,是一對男女相戀結婚到男性出軌的過程,穿插以健身操般演練勾引術的〈愛情補習班〉、以借貸愛情滿足客戶人生缺憾的〈愛情銀行〉。寫實的橋段、搞笑的橋段、以歌舞抒情的橋段,起伏有致地將一些並不新鮮的問題,安排得頗饒意趣。

有些編導手法令人印象深刻。例如當小三闖進一對夫妻家中時,男主人被鎖在陽台外,觀眾跟他一起只聽到震耳欲聾的車聲,卻聽不見裡頭兩個女人的對話,那種被噪音鼓漲出來的焦慮。又如已知丈夫外遇的妻子,還在強顏歡笑,自拍甜點節目準備上傳網站。還有被外遇搞瘋的丈夫,竟要去愛情銀行加簽合約,繼續享受混亂人生的樂趣。這些設計充滿張力,確是飽經世故的愛情過來人語。

三位演員和三位舞者,在台上渾身解數、水乳交融,唱歌跳舞入戲,淋漓盡致。舞者的肢體也為詮釋角色增加了可能性(例如蘇威嘉扮演的愛情銀行機器服務員,肢體與音效的配合就令人叫絕)。但太倚重表演趣味的結果,也有許多情緒的處理,偏向煽情。演員演得聲淚俱下、過足戲癮,觀眾卻被逼得一路後退。佐料加得多,菜就走味了。

劇中的音樂選擇多半相當精到,無論是林強的〈向前走〉、Leonard Cohen的〈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或是Arvo Pärt的Alina、韋瓦第的〈四季〉,都有點題、催情、或諷刺的妙用,唯獨一段寶萊塢歌舞的插入,沒來由地突兀,有討好觀眾的嫌疑。相對而言,在形式上刻意實驗的「舞蹈+劇場」,卻並不成功。由於劇情和音樂往往已經推滿,舞蹈的出現只為換種方式抒發同樣的情緒,反而顯得蛇足。丁乃箏之前用《彈琴說愛》嘗試「音樂劇場」的另類可能,頗見成效;這趟「舞蹈劇場」之旅,卻力有未逮。主要問題,是舞蹈未能成為劇情的關鍵環節(如音樂之於《彈琴說愛》),只成為表現的花邊,至多達成調節演出節奏的效果。這往往是「歌舞劇」或「舞蹈劇場」的通病,《這是真的》也未能豁免。或許,還不如拋掉這層包袱,專心以戲劇將主題經營得更有層次。否則,多了舞蹈的美感,反而失掉了現實感,愛情的苦惱,也顯得輕飄飄起來,毋寧是得不償失。

《這是真的》雖是小品,製作卻毫不馬虎,畢現表演工作坊的本色。藝術家的尊嚴得來不易,即令不用背負社會良知的責任,至少要把專業做好,才能贏得敬重。至於燒錢的政治慶典、或破壞生態的旋轉劇場,還是留給政客們吧!

《這是真的》

演出|表演工作坊
時間|2012/02/24 19: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國內因為現代劇場發展較晚,所謂商業劇場的概念尚在萌芽,但日前表演工作坊在台北城市舞台上演,由丁乃箏導演的「舞蹈+戲劇」《這是真的》,無論用何種領域、標準來看,都要列入標準商業劇場的範疇。(謝東寧)
2月
27
2012
如果說張碩尹的前作Proof As If Proof Were Needed還試圖將觀眾的視角限制包裝成互動設計,其參與邏輯令人聯想到沉浸式劇場長期探索的觀看機制,新作《憤怒旅行卡啦帶》則索性走向極端,全面收回沉浸式演出試圖賦予觀眾的任何主動性。
6月
26
2026
回到這則新聞事件的起點,演出將死亡事件的焦點從人物的心理描繪,轉向了對媒介與技術的拆解與展示,這的確精準地捕捉了當代主體與技術糾纏的現狀。然而,演出繞過了人工智慧核心的倫理爭議,也同時隱去了不同行動者之間的權力差異。
6月
24
2026
即便存在後設敘事所帶來的多重不確定性,演出最終並沒有明顯動搖我對敘事者情感框架的理解,反而讓我更好奇:如果演出願意以同樣的力度拆解她的拒斥與慾望,是否會開啟另一種觀看親密關係的可能?
6月
24
2026
《在毛細孔之間的罪》較有意思的地方,是它選擇讓身體先於口號發生——愛滋從來無法被縮減成純粹的醫療資訊,因為感染者面對的經常是關係中的拉扯和法律中的威脅,身體在鋼管上展示力量,也在綢布中暴露不安,兩者合起來才接近感染者生活處境的矛盾。
6月
23
2026
反之,整體作品中,最令我動容的,反而是上半場演出中,素人演員們(特別是許多長輩們)在米倉劇場展現的狀態。當他們嘗試將自己放置在劇場空間、拋出既定台詞時,其文化身體與西方劇場框架之間的拉扯,反而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
6月
22
2026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