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作為表演的可能《再一次,美麗人生》
11月
15
2018
再一次,美麗人生(沙丁龐客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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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秀娟(專案評論人)

沙丁龐客劇團《再一次,美麗人生》(La Vie est Belle 2)以紅鼻子小丑的形式探討記憶、生命與死亡的議題。這個演出是加演場,去年深受觀眾的喜愛與好評。故事始於阿嬤過世,小丑家族集合,在守喪期間「進行了一場場回憶與探索的遊戲」【1】;六個小丑接續應「陰間」的召喚消逝於幕後,送阿嬤走完人生最後一程而結束。因為前人對這個作品的故事有詳細的描述【2】,我在此想針對本劇的紅鼻子小丑表演進行分析,並探討其作為一門表演藝術的可能性。

紅鼻子是世界上最小的面具,在社區工作場域,它常被用來做為自我探索、賦權與內在修煉的方法【3】。當演員戴上紅鼻子,會表現出一種深層存在的狀態,裸露出自身內在本質,迴異於他種面具所造成的遮掩。這不是說演員就是扮演自己,也不是說演員就扮演小丑,而是處於一種雙重的存在 - 在自我與角色的空間中流動。

本演出中,「陰間」系列是為虛構而作的戲劇構作選擇(dramaturgical strategy);劇情要求小丑進入陰間(也就是死亡),他/她不想去而產生各種衝突、掙扎與訴求,這是非常動人的時刻。然而為了服務戲劇情節,小丑得在有限的時間內離開舞台,犧牲了深層裸露的在場性(presence)。比如當小梅小姐表達她不敢去陰間,要觀眾陪她去;大偉先生想在離世前能有自己的小孩,在觀眾席中找尋願意當他孩子媽的觀眾,都把敘事置於在場性之上。相反地,在社區工作的呈現,通常給予小丑與挑戰共存(stay with it)的空間,不草草解決,甚至不解決,而開啟人類存在的深層困頓,讓觀眾見證一場動人的真實(truth)。

在一般的劇場中,定型角色提供演員一層結構,演員的表演與詮釋必須符合其角色設定,否則觀眾難以認同或接受。而小丑有著定型角色所沒有的自由,能游移於角色與自我、虛構與當下之間,這使得小丑的演出或呈現有其特異的風貌。小丑有著表達情感的自由,向觀眾吐露內在的矛盾與掙扎,來獲取觀眾的同情。一般常見小丑放大表達感情或感受,因誇張、不合比例而造成喜感,這個在本演出被大量使用。另一種表現方式則是如實呈現,比如當幼幼先生在死前的一段告白,因情感滿溢而忍不住淚,我個人認為是本演出中最細膩的呈現。

因著這份自由,小丑能探索所有禁忌議題,而能成為表演藝術的一種文類,在表演光譜的兩端--表演性(performativity)與表達性(expressivity)之間,可呈現不同的風貌。這沒有優劣、也沒有對錯,只有創作策略的選擇。但若論小丑要作為乘載人類負傷的工具(the vehicle of woundedness),小丑的誠真性(authenticity)與脆弱(vulnerability)則是必要保留的特質。因為這是他/她們轉換為原型(archetype),成為普世價值與人類存在困境的見證者、分享者與倡導者的可能;少了原型的深度,小丑成為嘻笑角色,雖然討喜,卻也失去它最珍貴的魔力了。

註釋

1、引自節目單。

2、涂東寧(2017),〈死亡的華麗冒險〉,表演藝術評論台,網址https://pareviews.ncafroc.org.tw/?p=24624 (2018/11/7查詢)

3、參考英國Nose to Nose的訓練課程,http://www.nosetonose.info/uk/ (2018/11/7查詢)

《再一次,美麗人生》

演出|沙丁龐客劇團
時間|2018/11/3 14:30
地點|臺北市水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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