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譚與音樂建構的獨特敘事《純粹。聽說—JUST A RUMOR》
7月
14
2017
純粹。聽說(藝綻室內樂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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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祥瑀(專案評論人)

「音樂如同故事一般,帶領人們進入無邊界的想像世界。」我想這句話用來描述藝綻室內樂團七月一日的演出是相當合適的。而自十九世紀至今標題音樂與絕對音樂之爭仍頻,或許藝綻室內樂團這次的演出就是此爭論的其中一種答辯詞,透過這場典雅輕巧而別出心裁的演出,重新思考作品的意義是可行的。

在藝綻今年年度音樂會的第一站中,他們邀請民間譚說書人楊雨樵為幾首室內樂曲譜上故事,另類地詮釋了沒有標題的古典音樂曲目。以芬濟的《為鋼琴與弦樂團所做的田園詩歌》作品十、布列頓的《簡易交響曲》作品四以及楊納傑克的《組曲,給弦樂團》作品JW VI/2三首作品,搭配葉慈的《愛爾蘭妖精故事集》、北歐民間譚《將力量藏於樹下的男子》以及東歐民間譚《魔法學徒與水精》等故事,音樂與民間譚穿插,不斷呼應、對話與交織著。在藝綻與楊雨樵的合作下,音樂就是一場冒險,而故事也是一段音樂,我們似乎暫別了音樂與文字所個別存在的獨立性,進入他們所創造的獨特敘事結構之中。

說書人楊雨樵將聲音的表情、力度、速度、節奏以及旋律等等帶入故事當中,他那帶有東方傳統說唱藝術式的口吻,使得這些與聽眾所處的文化背景有所不同的歐洲民間譚躍然於其口、聲如其境卻又不同於傳統說唱,巧妙地使用聲音的張力與留白搭配著室內樂團。鋼琴家溫依婷在第一首曲子《為鋼琴與弦樂團所做的田園詩歌》展現了精湛的技巧,溫和的觸鍵以及簡練的風格為音樂會做了一個精彩的開場,所有聽眾都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曲目以及專屬於他們特有的詮釋方式。接著演出的《簡易交響曲》更是富有深意,民間譚似乎為音樂作品建構了一個新的敘事場景,在這個結構中,楊雨樵在每樂章的開始處先說上一段民間譚,接著樂團才緩緩開始演奏,在民間譚與音樂之間那懸而未解的短暫留白,彷彿一個來自說書人口中尚未解決的屬七和弦,也似一個短暫的聽覺喘息空間,使音樂更富韻味。音樂作品成了民間譚的一部分敘事,彷彿為布列頓每個樂章下了新的標題,而音樂如詩般地歌唱民間譚,如似為幻想曲般地強調了布列頓的八個主題的特質。這樣的作法或許並非作曲家的原意,卻展現了音樂的多元詮釋力,這樣的詮釋是完全屬於他們的原創。對於不熟悉作品的聽眾,那是一個絕好的引導方式。上半場的演出富含創意與巧思,令人流連忘返。

顯然聽眾對於藝綻的詮釋方式是有所期待的,不過整體來說上半場比下半場來得更引人入勝許多,上下半場所呈現的敘事方式由於細節處理上而有些許地不一致。下半場演奏楊納傑克的《組曲,給弦樂團》,此曲為六個樂章的舞曲形式,是作曲家早期的室內樂作品,音樂首先開始於中板樂章,結束於行板樂章。然而,在中板樂章前並沒有民間譚引導聽眾進入音樂,這或許是與聽眾的期待有所不同的,對於在民間譚與音樂之間長度不一的留白處理也與上半場不同,使得聽眾或許沒這麼容易進入敘事之中。除此之外,下半場的曲目似乎不如布列頓的作品如此精彩,各樂章之間的差異沒有布列頓的作品來得饒富趣味。

整體來說,藝綻此次與楊雨樵所呈現的作品相當特殊,不同於以往的音樂演奏。正如藝綻室內樂團的首席兼音樂總監陳名涵所說:「民間譚與古典音樂同樣經過世代不同的評價與詮釋後,內在精神卻代代相傳永不停歇。」這場精心策劃的演出或許不只是跨藝術領域的合作,也提供了另一種不同於以往的音樂詮釋與聆聽方式。過去我們總是爭論音樂是否只是一種純粹的聽覺藝術而不具備任何意義指涉與符號性,德國音樂學家達爾浩斯認為,也許標題音樂與絕對音樂之爭只是站在橋上的兩個兄弟,感知與觀照音樂的視角並不具備對錯,而或許音樂正是如此地游移於兩種極端之間,才具備如此的魅力。藝綻身為獨立經營的年輕樂團,對於音樂有如此細膩而深入淺出的處理方式,這不僅是值得我們肯定的,也是值得關注的。回到近幾年來對於跨界音樂常見的批評現象來看這場演出,或許跨界製作的確並非每次都能合作的恰到好處,但不經意的組合方式仍然能夠讓人感到驚艷,跨界也或許並非僅止於各自不同的音樂以及聲響拼貼而缺乏文化以及藝術的涵養,它的特別之處正是基於這樣的自由而獨到的眼光以及立場,才能跳脫出過去創作者以及演奏者甚至是聆聽者給自己劃下的界線。也許比起那對於文本的表達能力,更應該關注並給予鼓勵與批判的是這些僅存在於演出當下所建立的獨特敘事以及僅屬於他們的時空場景,而我想藝術正是因此而使人自由。

《純粹。聽說—JUST A RUMOR》

演出|藝綻室內樂團、楊雨樵
時間|2017/7/1 14:30
地點|松山菸廠誠品表演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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