蹣跚錯誤的行軍戰略《迷彩馬戲團》
12月
20
2011
迷彩馬戲團(再現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11次瀏覽
傅裕惠

以繩索交錯編結的一張偌大的網,揚首赳赳地扮演起那道實體化的第四面牆;上舞台側,佇立的是一整座梯形鋼架或木製高台,儘管是利用了劇場實務使用的工作梯和鷹架搭設,但與鹿鳴堂這座空蕩的講廳空間結合,的確使得全劇的主題概念──對國家機器與軍人意識的質疑──視覺化為無處訴冤而遊走號嘯的魂魄。

再現劇團成軍不過三、四年,也不過三、四個劇場作品,這齣以《迷彩馬戲團》為題的製作,一如以往展現了編導創作的強烈企圖,但也一貫凸顯了製作規模與創意實踐的困窘和不足。全劇以七名演員輪番扮演不同的角色,一則呈現國軍趣聞、軼事和百態;二則以五位迷彩戰裝的特訓軍人經歷為背景,描繪其中一名理想青年李志偉(諧音)如何在這座以謊言建築的軍營裡,逐漸體認真相;三則是由一個要交暑假作業的外星人,如何邊演述邊觀察這批軍營生態,並與一名傘兵王家豪(諧音)交談驗證,分析與預言他趁降落演習時自殺之後的人生荒謬。

由於全劇敘事線交錯鋪陳,每則故事都花大篇幅鋪陳角色的觀點:有時刻意誇飾角色如國軍百態場景,或是軍營場景,有時又有打破第四面牆的心聲演說,例如傘兵場景與外星人場景。這齣戲的敘事空間不斷跳躍出入,劇情結構捻紮鬆散,尤其導演對表演空間和劇場語言的處理生嫩貧乏,使得節奏拖宕──甚至危及劇情主軸情節中那段李志偉突襲全軍總司令的那場戲,讓原本極具潛力的一齣好戲,陷溺在編導合一的情緒狀態裡,長達三個多小時的演出,猶如蹣跚匍行,著實叫人吃不消。

在影視爭拍軍事題材之外,這齣《迷》劇應該是近來描繪軍營生態最為具體的一部戲劇演出;幾段展現服役心情的文字,把男人當兵時自我認同遭到極大挑戰的挫折,陳述地相當深刻。此外像是諧擬過去鄧麗君勞軍時國軍的虔誠和忠心,相對於今天崇拜偶像團體少女時代的情感宣洩,以及其他幾場諷刺性的表演段落諸如演習荒謬劇和莒光園地即景等,對觀眾而言都甚為討喜。可惜,每個敘事線的場景氛圍差異過大,讓真正的主題場景變得較為尷尬──例如理想青年闖入總司令辦公室,被逼得要頂替總司令掩飾前任總司令失蹤的事實,比喻年輕人為了滿足自己對理想期待,而必須犧牲個體性的「悲劇」。這突如其來一筆的刻意著墨,無法提升劇情節奏,反像是原地打轉地不斷重複那種悲情狀態。之後,鋪陳軍營入夜時年輕人失眠不安的意象,也隨著已故歌手薛岳的那首〈如果還有明天〉,再次試圖為青春被扼殺的悲憤,向天申訴。遺憾的是,編導似乎不盡信任觀眾的想像和閱讀,只是一股腦兒地把自己想像、體會和建構的符號和畫面,滿爆整個敘事空間。塞滿不盡然不好,只是,整齣戲不斷地停頓,都是為了描繪一種心情狀態,而這幾次的狀態,都沒有獲得製作品質與導演手法的提升,教人寧可閉上眼睛,安靜地咀嚼劇中的文字意象,並以自己的生命經驗,與之應答。

《迷彩馬戲團》

演出|再現劇團
時間|2011/12/16 19:30
地點|台北市台灣大學鹿鳴堂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親子劇的本質依然建立在觀演雙方的有效溝通上。當劇作沉浸於高冷的哲學思辨,並在文本章節的傳達上流於急促與抽象時,便容易顧此失彼,留下一場「大人沉思、小孩迷惘」的遺憾。
8月
19
2026
《阮是天頂上光的星》以輕度自閉症兒童安仔為主角,討論校園霸凌、理解與接納,然而,真正支撐全劇的並非議題本身,而是布袋戲作為劇場語言的運用。故事並未將布袋戲當作文化背景,而是使其成為角色理解世界、建立自我價值的重要媒介。
8月
18
2026
日本舞踊的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與當代舞的無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對觀眾而言,要求全然不同。當演出者不去承擔起這種調停、僅是加以羅列時,在舞台上升起的並非豐饒,而是眼花撩亂的美學型態。
8月
18
2026
或許,真正的問題並非:通訊科技發展使我們更靠近、或更孤單,而是讓我們對親密與疏離、記憶與遺忘、真實與虛構,有了不同的脈絡化理解,被迫更快速地、更直覺地對數位化生活環境的變化,作出回應,而生出更多的焦慮。
8月
17
2026
《死人大哥大》無關謊言,也沒要拆穿什麼,理由是它的結尾另有昭示:這是所有角色的懺情錄,甚至簡宜真還被引入冥界,面見葛亦寬,談論愛與溝通的大哉問,時空也發生倒流,折回事發現場的咖啡廳,讓兩人重訪彼此生死交錯的所在​。
8月
17
2026
它告訴我們:生命的豐盛,往往不取決於塑膠袋裡裝了多少實體的東西,而取決於我們是否還保有那一顆「絕假純真」的童心,能在最平凡的日常街道上,看見一整個宇宙。
8月
12
2026
然而,九年後重新觀看這齣作品,除了物件劇場的創意之外,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始終反覆提醒觀眾:創造力並非來自舞台,而是來自生活;劇場也並非創意的終點,而是創意回到家庭的起點。
8月
08
2026
當作品反覆強調「春天有很多種樣子」時,這些外在命名卻可能再次將孩子放回既有的分類之中。這種親近與標籤並存的矛盾,恰恰點出了當代親子劇場在「親和力」與「主體性」之間拔河的微妙位置
8月
08
2026
真正需要重新學習的,或許反而是陪伴孩子走進劇場的大人。當一張沙發可以飛向宇宙、一隻蟑螂也值得被理解時,劇場所喚醒的,不只是童年的記憶,而是一種重新觀看世界的能力。
8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