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準與模糊之間《當代男聲:微音樂起》
7月
05
2017
當代男聲:微音樂起(木樓合唱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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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馬利(資深音樂人、媒體人、文字工作者)

以當代音樂為主軸,試圖呈現前衛藝術的抽象性及藝術性,帶領大家進入全新的聲響局面,足以見得這個合唱團挑戰極限的鴻鵠之志,藉由男聲合唱的聲響帶領大家馳騁於具現代感的想像空間。

木樓合唱團能在普遍男聲人力吃緊的狀況下,自1999年成立至今穩定發展,在台灣音樂界已擁有一席之地,這一群由建中校友為班底的合唱團,多年來總是不斷探索更精緻的合唱藝術,在國內外合唱比賽中履創佳績。

翻開節目冊,藝術總監彭孟賢的簡介多達三頁,身兼多團的指揮及藝術總監,是一位指揮經驗豐富、音樂比賽的常勝軍,可謂戰果輝煌,在合唱藝術中努力不懈是有目共睹的。企圖帶領合唱團「破繭」而出,在音樂中帶入形而上學,在演繹中加入深層的哲思,斷開調性的鎖鏈,擺脫傳統古典形式,懷有「合唱不設限」的理想不言而喻,相信這與她在台北室內合唱團參與多場演出,接觸大量的當代作品,有絕對的影響力及啟發力。

當代音樂總會給人曲高和寡的刻板印象,所以在曲目的安排更需精心規劃,除了音樂本身的藝術性及表現力外,更需考慮團員的能力是否遊刃有餘。尤其男聲合唱作品本就選擇性有限,比起混聲合唱在表現力及聲音的變化性本較不易發揮,在選曲上宜更審慎思考,應選難易適中且結構完整的作品,否則會陷入揠苗助長的窘境,吃力不討好。

曲目的同質性太高亦容易讓人在聽覺上疲憊不堪,更何況音樂會長度超過兩個小時,在感謝演出團隊的誠意十足之餘,也佩服著台上的演出者及台下的觀眾的驚人耐力及包容力。

委託創作雖值得鼓勵,但並非每一首詩作皆適合譜成歌曲,作曲家試圖在音樂中以糊化調性來表現宇宙間的可變性及物質間的對比性,但如要強調詩詞的語韻及音樂的意境,又要考慮和聲的配置及聲響的營造,難免顧此失彼,導致在聽覺上陷入迷宮、一頭霧水。但如果像是向陽的詩《講互暗暝聽》及游彌堅的《落大雨》本身就具有歌唱性,在音樂創作上較易發揮,所以演出的效果也勝過其他的國人作品。

就聲音的表現來看,內聲部的表現四平八穩,但很多時候外聲部的發聲位置太低,以致高音不夠圓潤,而低音的表現也力有未逮,譬如說《心之映象》最後幾小節的高聲兩部的二度音程的「打架音」就無法展現和聲的張力,聽出內外聲部的不平衡。

再者,托爾米斯的《詩二折》是深邃具隱喻性的作品,在〈我想唱一首歌〉中,採用愛沙尼亞象徵主義詩人蘇特的詩作,在重疊及重覆性的樂句中,使用完全一度到二度堆疊的宣敘樂句,營造出神秘且蓄勢待發的音響,利用殘響創造空間感激起一股強大的巨浪,這部份大致詮釋得宜,但在之後的全音符和聲,高聲部聽起來相當勉為其難,著實替他們捏了一把冷汗。而在〈星空〉低音部的音堆,及之後的降E持續音,應如磐石般的堅不可摧,結果正因低音的支撐力不夠,讓整首曲子在聽覺上有些頭重腳輕,甚為可惜。

此外,麥克風的使用也是一門學問,像在《豈非吾主拯救但以理?》之中,獨唱者的聲音氣息應要對準麥克風音頭的中心,所傳出的聲音才會有共鳴,麥克風才能發揮如虎添翼的效果,同時亦可在舞台上放置監聽喇叭,隨時調整各聲部的平衡度,才不會讓合唱團的音量蓋過獨唱者。此外,母音沒有唱滿,導致很多時候歌詞的內容模糊不清,很多地方迷失了和聲節奏、音樂張力、文字清晰度,功虧一簣。

男聲比混聲在合唱表現上更具挑戰性,開出全場具實驗性的合唱曲目固然勇氣可佳,但最重要的仍是歌手的基本功紮實與否。猶如創作單一色調的水墨畫,要有能力表現出「墨分五色」的層次架構,才能鉤勒出明確精準的空間比例,揮灑出優雅深邃的聲響局面,否則這長達兩個多小時的共處時光,竟讓人感到一種「只緣身在此山中」,那種模糊的失落感。期盼日後能聽到木樓能用更精良的技術及審慎的選曲來詮釋任何形式的音樂,帶領觀眾走出當代音樂抽象的迷宮。

《當代男聲:微音樂起》

演出|木樓合唱團、彭孟賢(指揮)、王乃加(鋼琴)
時間|2017/06/26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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