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之界,希望與慾望《解密。潘朵拉》
9月
08
2017
解密。潘朵拉(台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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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棠(特約評論人)

結尾,場上一空,只留山脈一般堆積與四散的碎紙堆,在白色盒子之間的樂者,與大提琴時而纏綿時而對抗之間,砂輪機像是直向觀眾揮舞而來一般的響著,在以日本前衛大提琴家坂本弘道為主的樂聲其中,我感到劇烈的浪漫,讓問號更清晰。

這齣戲是提出問題的。

潘朵拉的盒子中,存放著的是希望還是毀滅?希望是什麼?毀滅又是什麼?

界線在哪裡?神人的界線?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界線?現實與夢境/虛擬實境的界線?觀看與被觀看的界線?當我們意識到這些界線,界線才會浮出?本齣劇作意圖讓觀眾開始思索,而這偌大的命題,藉由差事劇團的鍾喬,以及韓國空間劇團田相培共同編導,集結台日韓之東亞匯演的藝術行動中,似有共同「宣言」的姿態,於此,混雜的中文與韓文,有如神人界的交錯,以虛擬實境/夢境/四次元的場景,將古老神話與現代想像串連,企圖定義與展現希望/慾望的形狀。

從兩位神的使者寒水(田成昊飾)與流水(朱正明飾)尋找潘朵拉的盒子始,年輕的普羅米休斯(曾啟芃飾)盜火給人而被宙斯處罰監禁,後被指派下凡尋找潘朵拉的盒子,接著場景轉到虛擬實境VR「Pandora」的記者發表會,總裁心不在焉的發表,打斷原本陳述試著自我澄清流言,以情非得已為訴求凸顯階級與壓迫的正當性。而在揭開盒子的那一瞬間發現「Pandora」不見了,設計師Sophie(洪珮菁飾,此角色也就是自天庭墜落的潘朵拉)、偷走「Pandora」的駭客(梁馨文飾)與總裁(王識安飾)隨即被帶往並被囚禁在神的使者施法建造的「四次元空間」,藉尋找潘朵拉的盒子,逐步揭露三人的內在,以及被壓抑住的妄想與慾望。第四次元空間為本劇主要時空概念,也就是「時間的波動與夢的波長相遇」的場域,可說是虛擬實境,也是夢境,藉此討論人的內在場域。在三人的對峙中,可見企業與勞工的對立,但也在他們戴上「pandora」進入虛擬實境時,看見自己的虛妄與權力慾,如駭客藉由反企業站上統治高位,或是如總裁將人當做機器,只留生產的功能之恐怖,這裡的辯證十分精采,意欲打破「景觀社會」[1],喚醒被現實中構築的「虛像」所麻痺的大眾。虛擬實境有如神界人界的縫隙中,當人的自我意識醒覺,則神界崩毀,象徵了界線的消除,舞台上神與人並置,那幕人觀看著神的癲狂倒錯最是動人,流水與寒水兩使者互相殘殺,卻笑倒在地:「神是不會死的!」此處引起的歧義紛然。最終,自神話/虛擬實境/景觀社會崩毀中浮出希望的可能與力量,並沒有提供明確的答案,而是交由音樂提供觀眾思索與回答的空間。

角色之中具有神人中介特質的神使者寒水,此亦正亦邪塑造出略駝背的猥瑣樣貌,使得寒水這個角色異常豐富,這位韓國演員以韓文說出優美如詩的台詞,不同於台灣演員的聲調與節奏,其韻律產生疏離的美感,在轉譯過程中意義浮動,陌生化的「神語」更有「咒」的聲響效果。而由九天民俗技藝團擔任的歌隊,其神將的儀式身體共同形成神界景觀。本劇提出潘朵拉的盒子在當代或許就是「科技」,打破科技構築的麻痺虛像,由此延伸資本主義生產線減低人性的真實。而高於人性顯得無情的神性,也在神使者流水的鞭子失效後,自空墜落回歸人性的溫度,可見人性依然充滿熱烈。劇情堆疊最後至音樂的破壞性旋律,籠罩全場的巨大音響迴盪,有著毀滅後的重生力道。

註釋

1.「景觀社會」(法語:La Société du spectacle)一詞由法國思想家居伊德波(Guy-Ernest Debord , 1931-1994)提出,主張在資本主義媒體與商品景觀化之下,所企圖掩飾的壓迫現實。

《解密。潘朵拉》

演出|差事劇團、韓國空間劇團、九天民俗技藝團、坂本弘道
時間|2017/09/03 14:30
地點|台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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